皇甫嵩和寇封看著圓光鏡之中發生的事情，整個人倒吸了一口冷氣，一方麵是好奇絲娘到底是怎麼做到的，昭陽殿這種重要的宮殿現在可都有防窺視的蝕刻，而且有陳子川在場，還會有其他的防窺視手段，結果絲娘這玩意兒清晰的讓人覺得就差在現場拍的。
另一方麵，孫策和周瑜的表現在皇甫嵩兩人看來還算正常，哪怕稍微有些諂媚，也就那麼一回事了，可袁家那兩位，那已經不是諂媚了。
“實況，沒有加一點修改，改這種東西沒什麼意義。”絲娘可能是感受到了皇甫嵩疑惑的表情，當即拍著自己的胸口很是自信的說道。
“仙法之類的東西不是不能乾涉到帝國意誌的載體嗎？”皇甫嵩帶著幾分疑惑詢問道，也不知道該不該詢問江東和袁家的問題，還是問點可以問的玩意兒算了，雖說皇甫嵩也不覺得能問出來什麼玩意兒。
“不知道，反正我可以，我拿這個窺探了很多次陳子川。”絲娘想了想說道，“也沒有什麼阻礙啊。”
皇甫嵩無言以對，他之前就知道絲娘不太正常，但這麼不正常，那確實沒法評價了，直接習慣就是了。
“太尉和尚書仆射這邊應該隻是給漢世家潑點冷水，結果你們這一個個的擠過來，是不是威力有些太大了，憑良心說，對比之前的先祖們，我還真覺得我乾得不錯，最起碼我確實沒有亂來，而且也還算關注民生。”劉桐帶著幾分淺笑看著皇甫嵩，多少有些疑惑的詢問道。
皇甫嵩因為真正經曆過無數的考驗，在劉桐的印象中，這人是非常純粹的將軍，哪怕自身對時代有所不滿，但隻要天子下詔，他就會執行，不想這一次皇甫嵩寧可選擇違背自身的信念，也一定要順著陳曦的路線。
要知道皇甫嵩現在已經八十歲，在這種時候，違背了自身一輩子踐行的信念，很容易影響到自身的意誌，進而造成連鎖反應。
畢竟壽歲到了這個時候，乾某些違逆本心的事情，很容易過不了心關，而心關過不去，對於年輕人而言最多是變成行屍走肉一般的存在，但對於老人而言，很有可能會死。
所以劉桐眼見皇甫嵩如此，不得不帶著幾分疑惑詢問此事，畢竟在劉桐看來，皇甫嵩犯不著如此，他的資曆，完全可以不插手這些，坐看風輕雲淡，等個結果就是了。
皇甫嵩聞言，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動了動嘴說道，“臣子不該妄議君上，但殿下所言並無問題，對比先帝，您確實有很大的優勢，也確實乾得不錯，可陳侯乾的太好了，皇甫嵩當忠於漢家！”
到了皇甫嵩這個級彆和年齡，也確實是有資格說實話了，比方說現在，皇甫嵩直接將自己的本心講了起來。
“我皇甫嵩也算是五朝元老了，但這一桌子的珍饈，十有七八我亦不知道是什麼，按說以我的水平，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但這裡的肉菜我大半都不認識，殿下，你說我該以什麼心態和表情來看待此事？”皇甫嵩很是坦然的說道，“不是我信陳子川，而是他值得信。”
劉桐聞言低頭看了看桌麵上的珍饈，確實，這些東西中有不少，都是陳子川入主長安以來，她才有機會見到的。
“我皇甫嵩是什麼人，我自己很清楚，之前幾十年是怎麼過來的，也都心裡有數，我這個人沒有道德，甚至準確的說，涼州這個地方，所有能活下來的將軍，基本都不需要道德。”皇甫嵩很是淡漠的講述著自己心路，“這個地方，隻有活下去才有意義，不論是招降，還是屠戮，其本質都沒有區彆，因為在那個地方，這些都隻是手段。”
“既然是手段，那就沒有什麼高下之分，有的隻是有效果之分，所以我叔父選擇撫，段將軍選擇屠，本質都一樣，因為這個地方出來的將軍不信那些東西，我等從來沒有過所謂的道德，我等定位便是工具，是這個帝國，由天子所操弄的工具。”皇甫嵩很是冷漠的說道。
是皇甫規覺得羌人值得救助所以選擇安撫，是段熲覺得羌人不值得救助所以選擇了殺戮？都不是，是天下的局勢，是漢室的局麵，是代表這個國家的天子需要如此，所以才有了這樣的結果。
“所以我們這些人不需要道德，也不信任道德，因為信任了道德，反倒會死。”皇甫嵩帶著幾分嘲諷的笑容說道。
做好事在那個時候肯定是會死的，因為彆人認為你一個將軍乾這種事情，肯定是不安好心，肯定是收買人心，作為已經擁有了軍事力量的將軍，還想要人心，那你想要乾什麼？
實際上這也是漢代的將軍，大多數不做人的原因，跋扈一些最起碼彆人認為你是個將軍，不跋扈了，彆人就懷疑你是不是有反心了，總之當大漢朝的將軍必須要放下自己的道德，放縱自己的獸性，最後乖乖的當天子的武器，讓你乾什麼就乾什麼，這才是天子需要的最好的將軍。
“但人畢竟是人，不是畜生，不是什麼特殊材料製造的屠刀。”皇甫嵩的雙眼帶著幾分自嘲之色，“彆說是我了，就算是比我更狠的某位，恐怕也做不到視屠戮於無物，對吧，武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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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該殺就得殺，不殺了趙國的四十萬大軍，不將趙國的青壯殺到斷代，有趙國這個屏障在，山東六國遲早能緩過來，我廢掉了魏國和韓國，撕碎了楚國，屠戮了趙國，而與此同時東方大國的齊國又被樂毅滅了一遍，天下統一的契機就在眼前。”白起很是平靜的說道。
當年長平之戰後，白起二話沒說就選擇了滅趙，可惜天時不在秦國，當時人稱待機王的昭襄王恰巧狀態不好，一個老年君主，在生命晚期，尤其是得病的時候，對於白起這種百戰百勝的將軍生出了忌憚，幾乎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實際上這才是趙國能找人將範雎說服的原因，要是昭襄王自身不出問題，範雎就算說破天又能如何，昭襄王當時已經登基快五十年了，在位期間，靠著白起已經豎立起來了絕對的權威，加之又將宣太後一係廢的七七八八，可以說當時昭襄王的意誌就是秦國的意誌。
都到了這種程度，範雎能說服昭襄王，讓昭襄王收回滅趙的命令，隻能是昭襄王自己出問題了。
這個事情白起從熒惑之身脫離出來之後，想了很多次，最後也算是想明白了，不過對於昭襄王，白起並沒有什麼恨意，畢竟他自己也七十多歲了，雖說未能拿下趙國，奠定統一的基礎。
可起碼就像白起所說的那樣，他確實是將該享受到的都享受到了，雖說看著麵前這些珍饈，白起著實覺得，他們那個時代實在是沒有什麼可以享受的玩意兒，和這個時代差的太遠太遠了。
故而回憶起當年屠戮趙國的青壯，白起也沒有什麼過於怨憤的地方，哪怕這確實是給昭襄王背鍋了，但白起也沒什麼好說的。
“兵家是不能相信道德的學派。”白起如實說道，“兵不厭詐，你越是狡詐，才越能獲取到勝利，這個學派講了道德，隻會成為廢物。”
“是啊，兵家不能有道德，有道德的兵家，隻能是廢物，但人必須要有道德，兵家也是人。”皇甫嵩帶著幾分輕歎說道，“哪怕是最狡詐的人，也喜歡生活在一個老實人多的地方，道德越低的人，越希望其他人的道德越高，因為隻有這樣才能獲得更多的利益。”
劉桐這個時候已經明白了皇甫嵩說的是什麼了。
“陳子川的高道德讓陳子川損失了很多的東西，他如果道德低一些，勝利的會更為容易，但反倒贏不到現在這個程度。”劉桐若有所思的代替皇甫嵩說道，“他用自己的手段抬高了時代的道德，然後這份道德影響了所有人，哪怕其他人覺得陳子川的高道德吃了很多的虧，但時日久了之後，信陳子川，總好過信其他人，畢竟對方強大而有道德。”
“是啊，這就是最現實的地方，信陳子川鐵定強過信其他人，因為陳子川強大而又有道德。”皇甫嵩緩緩的點頭，“很多人可能連自己都信不過，不，不是可能，這個世界上大多數的百姓，大多數的普通人，放在二十年前絕對不信能過上現在的生活，但陳子川做到了，所以他們可以不相信自己，但絕對不能不信陳子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