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不能挽回小狐狸的犧牲,但至少,再有下一次,讓她來。
……秦絕在隔壁教室裡沉默著穿上作戰服,略略研究了下程錚的新技術之後打開手機,把感官輔助增強那一欄拉到了百分之八十。
七軍師的傷,兔兔的背影,小狐狸的眼睛。
濃濃的陰影籠罩在她心頭。
閉了閉眼,秦絕回到片場演區。
莫森的心境與舊事的遺恨糅合在一起,她身上散發出的絕望感如有實質,沉甸甸地壓在每個旁觀者的心頭。
拍攝重新開始,又ng了四五次,總算拍到了滿意的效果。以防萬一,秦絕又補了一條。
下了戲,何冶的演員忙不迭過來道歉,秦絕細微地搖了搖頭,找了個牆角蹲著。
“當男主拍這種戲太難了吧。”
群演裡有人小聲感歎,“沒病也得拍出病來了……”
秦絕聽見了,但沒有反應。
她歪頭靠在牆上,閉著眼,像一具還未死透的屍體,沉沉呼吸。
下一場戲很快張羅起來,內容比打靶簡單得多,大致是何冶他們你推我我推你地拜托了一個鄰班的女生,讓她送一杯飲料給莫森喝。
這半杯看上去像橙汁的東西當然有問題,於是接下來的幾場戲中,莫森出了醜。
他孤零零地站在教室裡,在老師的質問下垂著眼小心去看田剛的方向,但田剛隻是低著頭往筆記本上寫東西,故意避開了他求助的眼神。
沒有人出聲,沒有人解釋,沒有人求情。
你永遠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才被人集體冷眼以待。
折騰完這幾場,時間到了下午。
草草解決了劇組的盒飯,秦絕屈起指節,慢慢從眉心劃到鼻梁。
有點困,但問題不大。
少年時期的莫森總是病怏怏的,精氣神很不好,校園暴力加重了他氣質上的沉鬱,逐漸從單純的喪氣變成了可怖的陰晦。
賀栩對自然光源的利用極有效率,《白晝之雨》沒什麼超現實的特效,沒有任何必要在搭起來的布景裡拍攝,包括學校相關的這幾場戲,下午三四點鐘與劇本的時間完美契合,拍攝團隊和演員移步操場,取景和打光恰到好處。
做到這種地步,已經不算是演戲了,反而像在拍攝紀錄片。
“這段劇本圍讀裡有。”
各部門準備好後,賀栩不多講,“正常拍吧。”
被校服裹得肥肉條條分明的高木龍看了看一旁的道具,臉色一瞬發苦,又很快恢複正常。
這一幕戲發生在食堂後門,泔水桶是劇組準備的,實誠得過分,剩飯剩菜全在裡麵,味道並不好聞。
秦絕舉起手。
“怎麼了?”湯廷習慣性問她。
秦絕平靜地問“要喝多少?”
在場的人同時凝固了兩秒,湯廷臉色都變了,比當初試鏡時秦絕伸手要水硬是白了好幾個度。
“不用喝不用喝。”
湯廷連連擺手。
那幾個泔水桶就擺在那,光是隱隱飄來的味道都夠受的了,再一聯想到秦絕剛才說的話和那波瀾不驚的表情,周圍人有的已經下意識泛起乾嘔。
“到了那部分會拉一個大遠景。”湯廷是真的有點慌了,秦絕從中途調整了下衣服開始就不大對勁,他著實擔心校園欺淩這部分拍起來會給演員導致什麼嚴重的心理問題。
“哦。”秦絕乖乖點頭。
她不太理解這些人的反應,當人隻能啃雪塊挖草根來充饑的時候,剩飯剩菜簡直就是美味佳肴好嗎?那段日子,隻要沒長毛的東西,他們都能往嘴裡擱,就算長毛了,剝掉發黴的那一塊照樣也能吃。
秦絕視線平穩掃過泔水桶的表麵,惡行惡相的剩菜裡有不少齊齊整整的煎蛋、雞腿,一口都沒咬過,就這麼扔了。
還真是……和平年代啊。
她驀然生出許多感慨,不知是苦是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