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場播放著輕柔的純音樂,夜已深了,人流減少,但仍能看見許多情侶、親友結伴談笑。
氛圍舒緩閒適,不知不覺中防備就卸下一半,想靜靜坐在這兒看人來人往。
秦老師,你現在好有人情味哦
許敬伊發著語音消息,顧及著室友,聲音淺淺的,羽毛一樣落在耳邊。
“是嗎?”秦絕低低吐了口氣,犬齒在吸管上留下個小小的咬痕,眼角含笑。
是的!超級溫暖!
沒錯沒錯,好鄰家哦,感覺比之前更親和了
還記得那個被岑哥嚇到直接先下手為強的那個秦小狼嗎那個警惕的少年已經變得很柔軟啦!
嗚啊不要說這個,我好想哭啊突然
當時花絮裡的秦老師真的繃得好緊,像仙人掌一樣渾身帶刺
嗚嗚嗚嗚我的小狼
大半年過去了,朗狼越來越貼近生活了~
有在好好努力活著呀!!你好棒!
“……”
秦絕移開視線,低頭悶悶咳嗽一聲。
搞什麼,突然煽情。
她老人家對這種事情最沒轍了。
卿卿們看出來她的觸動,有的安靜注視,有的軟語鼓勵,也有的笑鬨著玩梗,許許多多條彈幕和語音從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那裡彙聚而來,像一個個光點,躍動在秦絕身周。
她閉上眼,托在臉側的手指輕輕敲打著,異於常人的五感似乎能感受到這些如有實質的溫柔。
它們帶著關切,帶著眷注,溪水般柔情,烈焰般赤誠,像稚嫩的種子落於龜裂的土塊,伸展著,舒張著,在秦絕胸腔內鼓動的心臟裡深深紮根。
很舒服。
很開心。
如同乾涸的河床久逢甘露,一股酸脹而熱烈的情緒猛然翻騰上來,像之前的殺戮欲一樣,卻不再燙得血管刺痛,熾熱而溫暖。
翻騰的浪潮拍打上岸,劈啪作響的篝火熊熊燃燒,漆黑的眼幕中亮起萬家燈火,人聲鼎沸,細語喧鬨交雜在一處,沒有斷臂殘肢,沒有鮮血淋漓,沒有揪人心弦幾乎喘不上氣的激越交響曲,唯有——
秦絕驟然睜開雙眼,深夜的商場,明亮的餐飲服務區,路過的行人,腳邊的包裝袋,桌上的快餐包裝紙,可樂杯內吸管的咬痕,還有她自己。
她坐在這裡。
這是一個平安和諧的時代。
她活在這個時代。
是它的一份子。
鮮活、真實、散發著煙火氣的一份子。
會哭、會笑、有感情的一份子。
……
曾經,戰友見證了她的人生。
今日,卿卿接她回了人間。
……
樂段與音符流淌過秦絕的腦海,她深深吸了口氣,拿指節敲了敲心口。
“真好,想寫歌了。”
秦絕輕輕一笑,幾十年過去了,竟在此時靈感如星墜,偶然又必然地尋回一份當年的熱忱。
我聽到了什麼!!
誒誒誒難道有靈感了嗎——
這次可是你親口說的要寫歌,不許不承認哦!!
“嗯。”
秦絕回神淺笑,也不多解釋什麼,摸出隨身攜帶的小記事本。
她指尖輕柔地摩挲著紙麵,須臾,有了決定。
原子筆酣然躍動,流暢順滑,字跡颯然懷柔,一氣嗬成。
曲名,《致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