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人員的起哄聲此起彼伏,隻有方友文狠狠拍了下袁蕭的肩膀。
“你真不是個東西啊。”他感歎。
“我真不是個東西啊。”袁蕭也說。
這場洋溢著純愛氣息的暖甜小片段拍完以後,林柔、羅含章等人還有一點其餘的工作,趕著時間離開了,聶星梁則是中午吃了個飯就被迫去了下一個通告,臨走前苦著一張臉,被秦絕塞了兩盒ocky。
日光推移,演員實習生這邊僅剩下秦絕一個人。
她換回了今早穿的那件衛衣,站在布景邊上,聽方友文給她和另一位群眾演員講戲。
這裡有兩個難點,一是拍攝的機位就在群眾演員的後麵,是方友文拍攝《隱形愛人》時用到的手法,以“某個人”的視角去講述故事;二是秦絕與這位演員的對手戲後麵就是她個人的獨演,但這兩場在故事裡的時間並不是接續的,現在卻要放在一起拍。
拍戲多半都會按照常場地、演員檔期來調節場次,演員在拍攝時如果沒有完整地讀過劇本,可能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拍的是什麼,這也是很多國產劇呈現效果非常割裂,感覺劇情迷惑、氛圍斷層、演員完全沒入戲的原因。
秦絕要連續拍完的這兩段,在劇情裡相差沒多久,總共也就一天。
前一天,她從“某個人”嘴裡聽說了一些事情,經曆了煎熬,今天,她去操場見了林柔,然後回到了臥室。
一個是初期的掙紮與絕望,一個是認命的無奈和釋然。
對了兩遍台詞後,秦絕跟群眾演員上陣了。
群演無需出鏡,因此隻穿著普通的汗衫短褲,腳底下還踩著涼拖,跟整個背景格格不入,秦絕卻在視線裡自動替換成相應的人物形象,臉上沒有一絲笑意。
光是這份定力就要比多數流量演員強了。
在很多影視劇集的花絮裡,演員的突兀笑場飽受觀眾詬病,光是看著就覺得他們態度有問題,不甚認真。
方友文暗自感歎了一句,出聲開拍。
群演的視角裡,給秦絕安排的是個完完全全的懟臉鏡頭,距離極近,從額頭到脖頸,偏俯視視角,有一點臉部或演繹上的瑕疵都看得出來。
拍了半晌,方友文徹底放下心,宣布這幾條通過。
秦絕伸手揉了揉眉心,閉著眼,等著跟組的化妝師過來補妝。
她昨晚就意識到了一個問題,那就是自己的經曆相較常人已經豐富太多,也殘酷太多,赤那和莫森那樣的角色很適合她,可第三輪的“秦絕”隻是個被收養的普普通通的小男孩。
“他”雖然沒有在親生父母的愛護下長大,卻有一個寬厚的父親和一個溫柔的姐姐,“他”成長得並不艱難,長得可愛且有點小帥,在班上很受歡迎,有關係好的朋友,有擅長的運動,成績還不錯,人生軌跡裡跟“悲慘”掛不上鉤。
換而言之,“他”所承擔的絕望在秦絕看來隻是一件小事,有太多可以挽回、改變甚至報複回去的可能性,根本算不上什麼。
如何把這種基於個人經曆而誕生的潛在優越感消除掉,徹底領會角色的心情,對秦絕來說確實有難度。
因為,每個人的苦難都不一致,而苦難對每個人造成的打擊也完全不同。
斯密在《道德情操論》裡就曾經提到過,“我們對他人悲慘的感同身受”源自於“拿自身優越的位置和受苦受難者做交換”。
這點在秦絕本人看來嗤之以鼻的打擊,對劇裡的“秦絕”來說卻仿佛天塌地陷,墮入沉淵。
她緩慢地深深吸氣,又吐出,睜開了眼睛。
“我可以了,開始吧。”
秦絕對方友文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