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丹青——”
半日穿行數百裡的秦飛燕目眥儘裂,厲吼一聲,憑著最後一股氣力猛地向她飛去。
砰!
兩條身影一下一上直直墜落,河麵揚起巨大的水花,似山崩海嘯。少頃,河水如雨,連絲牽線般急降,再看水中,已無二人蹤跡了。
……
“卡!”
曲楠喊完這一聲,第一個向坡下河岸跑去。
剛才那組鏡頭分成了大大小小的十幾條來拍,光是落水,就先拍了陳丹青和秦絕各自墜落,然後用鼓風機和吹風機搶著時間迅速處理好,換上備用戲服,重做發型妝容,再用多機位拍了兩人一起墜下。
之後,為了要補特寫,秦絕自己又跳了一遍。
砰!
她在水花中揚起頭,就近遊向河岸,戲服濕溻溻地層層黏在身上,古文鬆接的假發已有部分散落,一頭黑發像絲絲小蛇扭曲著粘在額頭鬢角。
立刻有張明拿著毯子衝過去,可秦絕一把擋開了他,向著下遊河岸快步走去。
先完成了拍攝的陳丹青正裹著毯子坐在急救棚裡,頭發也濕著,膚色蒼白,形容狼狽。
秦絕承著濕漉漉的沉重戲服疾走了一路,期間推開了各個趕來的人,不管不顧地衝到了陳丹青麵前,“啪”地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看著她,肩膀顫抖,胸口劇烈起伏,呼吸緊促,雙唇緊抿,死死咬著牙,鼻頭眼角全是紅的,雖然未發一言,可從那雙眼睛裡已能讀出許多內容。
責備、惱怒、後怕、哀求,甚至自我的掙紮,皆而有之。
對上那雙通紅的眼睛,陳丹青驟然一驚,才剛出戲沒多久的情緒頓時又浸在了方才的情境裡,險些落下淚來。
陳丹青手裡本來捧著的保溫杯因這一下從手中掉落,當啷一聲,熱水灑了一地。
這聲音喚回了秦絕的理智,她遽然清醒,眼睛睜大,一張口,嘴唇先顫抖了下,空了半秒才鬆開了緊攥著陳丹青手腕的手,眼神陡然慌亂,低聲道了句“抱歉”。
一棚子的人包括陳丹青在內都因這突然間的變故愣住了,秦絕痛苦地擰了擰眉,坐到門邊最角落的位置,張明急忙要把毯子披上,但她卻先朝自己的助理伸出手。
“手機。”秦絕低聲說,喘息仍劇烈,眼睛死死閉著。
張明又驚又急,趕緊摸出手機遞過。
秦絕接手機的手也哆嗦著,指尖抖著按亮屏幕,解鎖,看都不看便點開一個號碼,仿佛抓著救命稻草般貼在耳旁。
電話那端傳來喬嶼軟柔柔的聲音。
她陡然鬆了口氣,像是緊緊提起的心臟終於落了地,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神情,整個上半身都癱下去了,一隻手死死抱住了自己,另一隻手牢牢按著手機。
“喂。”秦絕聲音又輕又軟,嘴邊帶笑,眼裡浸滿了溫柔,“你在家呢?……嗯,嗯,我剛拍完戲……沒事,說點什麼,隨便說點什麼……”
隨便說點什麼,讓我知道我不是秦飛燕。
我從末世勝利了,我珍惜的在乎的人都還活著,活生生的,可以笑,可以行走,可以享受接下來燦爛又幸福的人生。
我沒有親手再傷害任何一個重要的人,也沒有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去。
來,告訴我,我是秦絕,不是秦飛燕。
幾天幾夜的睡眠缺失、精神緊繃,到劉梁與鷹的案件落幕,再到秦飛燕與沉丹青的陰陽相隔,像《白晝之雨》那時一樣,疲憊和思緒塞滿了秦絕,她再一次入戲太深,混淆了角色與自己。
好在,情況與那時不同了。
她沒有了不受控製的嗜血欲,也再次遇見了往昔的家人。
小狐狸在通話那端輕輕哼起了歌,歌聲如曾經一樣成為了秦絕的錨點,讓她舒緩下來,得以喘息。
急救棚內靜悄悄的,所有人都看著入戲發瘋的秦絕縮在一個角落裡,身上和頭發都濕漉漉的,狼狽極了,卻在低聲打起電話之後,從眼神到聲音都充滿了眷戀與柔情。
哦。他們都想起來,秦老師是有對象的。
薛媛站在人群裡,眼淚毫無征兆地流下來,秀氣的麵容扭曲在一起。
她聽見周圍的工作人員在竊竊私語,有訝然,有驚羨,有過來人看年輕後輩戀愛的了然和感動。
“我要哭了。”薛媛聽見何佳逸捂著下半張臉小聲說,“救命,他好愛她。”
他好愛她。
薛媛不自覺地想起了自己的男友和自己的戀情。
到底是誰能被秦絕這樣愛著,到底為什麼這樣的愛情不屬於我。
兩相對比,她又氣又妒,怨恨爬滿麵龐,下唇咬出了深深的牙印,淚水的鹹味蔓延在齒間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