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著手寫字的秦封突然停住,崩潰地大喊了一聲。
“是他先要殺我的!”
他瘋了似的把板夾和圓珠筆又摔到了地上,摔進了沙發底下。
“是他先的,是他先的!”
秦封抽泣著,哭喊著,雙臂死死地抱住自己,淚流得像要抽搐過去,“他害死了我妹妹……現在還想害我……”
他鬆開手臂,把臉深深埋進了兩隻手中,跪在沙發旁痛哭,肩背抖得猛烈。
[啊我心都揪起來了]
[嗚嗚嗚陶靜小姐姐(雖然是秦爺演的)好可憐啊,抱抱你呀]
[好真實,失手殺人太出乎意料了,冷不丁就成了殺人犯真的很容易崩潰啊]
秦封的哭聲被堵在雙手裡,但此時已經沒有人覺得一個肌肉強健身材勻稱的男人發出女人的嚎哭有什麼違和感。
跪在那裡的,隻是陶靜而已。
雖然身體不是,但她的靈魂就在那。
……
“我懂了!”
苦苦糾結沙發的詹學鬆終於站起身來,還因為起得太猛暈了暈。
“安全感,追求安全感……”
他用圓珠筆虛虛點著沙發,口吻篤定,“這是非常常見的一種犯案者的心理,在過失殺人中尤其普遍。”
“哪怕殺人這件事是自己主動策劃並實施的,很多犯罪者仍然不能夠麵對自己的犯罪事實。他們會感到不安,會害怕,因為他們知道這是毋庸置疑的犯罪,這是不對的。是以,他們的道德、他們的良心在無形中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予以強烈的譴責,也促進了他們情緒上的恐慌。”
詹學鬆越說越是連貫,他認真看著那對沙發形成的夾角,歎了口氣
“的確有人在這個地方躲過,這個人,就是凶手本人。”
他抿了抿嘴,又沉沉地吐出一口氣,正經道
“心理學中討論過一種現象,即人會尋求狹小的封閉空間,整個人躲進去,以獲得安全感。
“這實際上是一種刻印在身體裡的生存本能,胚胎時期我們在母親溫暖的子宮裡,空間狹窄密閉,同時,本能也會告訴我們,你在這樣一個小空間裡,與外界的接觸就更少,換而言之,你排除了一些潛在的危險,也就更安全。
“這個現象在犯罪心理學中同樣適用。因為犯人知道自己做了壞事、錯事,他們在道德良心的斥責與排斥下會無形之中感覺這樣的自己‘正被無數雙眼睛注視著’,他們害怕這些知情的、正義的目光,所以更會尋找狹小封閉的地方躲起來。
“在那樣的密閉空間裡,一切都觸手可及,充滿了確定性,不會有警察突然從角落裡冒出來對自己舉起槍,也不會有其他人發現自己、襲擊自己,或者哪怕真的有,也都存在於自己能夠應對的能力範圍內,所以,犯人會感到安全,並下意識地追求這種安全感。
“反之,假如他們暴露在外,就意味著周圍遍布著‘無形的眼睛’,遍布著未知,而這樣帶有‘監視性’的潛在目光與未知、不確定的環境,恰恰又是最可怕的。”
詹學鬆停止講述與科普,眼神沉凝地盯著沙發夾角
“綜上所述。凶手試著躲過這裡。一定是。”
……
秦封雙腿震顫著,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環顧四周,神情愈發驚慌,感覺周遭的一切都是那麼陌生,牆上的裝飾畫像活的,連酒櫃上酒瓶反射的光都像一隻隻眼睛。
“不、不……”
秦封低下頭,搖著頭,腳下挪動著,不知不覺踮起了足尖,好像他腳踩著的地麵都變成了一片刀山火海,馬上就會有一團正義的火焰咆哮著湧上來,把他整個人包裹住向地獄墜去。
他彷徨失措地抬起頭,突然看向了還擺放得整整齊齊的那對沙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