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蒼茫,唯餘純白。無塵,無雨,亦無風!時間在這裡仿佛失去了意義,空間在這裡凝固成永恒的死寂。
劉懿那縷微弱不堪的殘魂,頹然跌坐在這片茫茫無垠的白色虛無之中,感受著一種比死亡更深沉的絕望。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難熬。
這個時候的他,心情複雜得有些哭笑不得。他相信這世界上確實存在神仙和妖魔,畢竟他自己就經曆過不少超乎常理之事。但他怎麼都不願相信,也無法理解,一鼎看似隻是威力強大些的“東皇鐘”內,居然還囚禁著、或者說沉睡著東皇太一這樣隻存在於遠古神話中的上古大神!這簡直就像一隻螞蟻在自家後院挖土,結果一鏟子挖出了沉睡的巨龍,荒誕而又致命。
他眼神黯然下去,失去了往日的神采,隻剩下無儘的疲憊與茫然。他頹然苦笑,仿佛在對著冥冥中的某個存在傾訴:“爹啊……您不是常教導我說,‘人間事自有人來管,神仙不理凡間事’麼?可為何自從我執掌平田軍,立誌廓清寰宇以來,遇到的淨是些像江家十二死士、像您戲龜年、還有眼前這位東皇太一老古董……這些一個比一個古怪、一個比一個強大的家夥?這世道,難道真就不容我劉懿,安安生生地替陛下、替百姓,做點實事麼?”
上天無路,下地無門!劉懿癡癡地仰起頭,望向這片空間那所謂的“天際”。之前因自爆而彌漫的血色已然徹底消散,視野所及,依舊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純粹的、毫無生機的白色!沒有太陽賦予光明與溫暖,沒有月亮帶來寧靜與詩意,沒有雲朵點綴變幻,甚至……連一顆能夠寄托思念的星辰都沒有。這裡,是比任何牢籠都可怕的絕對虛無。
劉懿的殘魂(依舊勉強維持著人形)無意識地飄蕩著,最終停留在那顆屬於他自己的、在自爆中變得焦黑破碎的“頭顱”旁。他無意間看到手腕上(靈魂顯化)那串跟隨他許久、由普通核桃打磨而成的佛珠。這串珠子並非什麼法器,卻是他年少時一段寧靜歲月的見證。看到它,無儘的思念頓時如決堤的潮水般湧上心頭,瞬間將他淹沒。
父親劉權生那睿智而深沉的目光,義父應知那嚴厲中帶著關切的叮囑,愛妻喬妙卿那嬌俏的笑顏和決絕的眼神,兄弟王三寶、皇甫錄、李二牛、應成、一顯、郭遺枝、方顗、苗一鳴、趙素箋、大力哥、候大哥、常璩……一張張鮮活的麵孔在他“眼前”閃過。還有,還有那遠在萬裡之外、音訊渺茫的羽妹……
一股巨大的悲傷攫住了他:‘我劉懿,此生恐怕就要在這東皇鐘內,被永世囚禁,度過千千萬萬個寂寥的輪回了……再也,再也見不到你們了吧!再也無法與你們把酒言歡,再也無法與妙卿攜手同行,再也無法實現平定世族、還政於朝的抱負了!’
‘本來當時正年少,胸懷壯誌淩九霄。沒想到,此去蓬萊一戰,竟成永訣,誤了我的一生!’強烈的悔恨與不甘,讓他這縷殘魂都為之震顫。
想著想著,淚水(靈魂層麵的哀慟)幾乎要奪眶而出。
就在這極致的絕望與悲傷彌漫之際——
“嗤啦——!”
一聲極其突兀、仿佛錦緞被強行撕裂的異響,猛地從這片純白空間的“上空”傳來!
劉懿霍然抬頭!
隻見那原本渾然一體、毫無瑕疵的白色“天幕”之上,竟然毫無征兆地裂開了一道縫隙!那縫隙初時極細,如同發絲,卻散發出一種與周圍死寂白色格格不入的、幽幽的淡紫色光芒!
“這是……?”劉懿心中一緊,初時隻以為是這詭異空間自身產生的不穩定異象,或者是東皇太一那老怪物又搞出的什麼新花樣,未做多想,隻是警惕地注視著。
然而,接下來的變化,徹底超出了他的預料!
那紫色的裂痕,竟在他的注視下,越來越大,越來越寬!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正在從外部拚命地撕扯著這片空間的壁壘!
緊接著,一隻毛絨絨的、覆蓋著晶瑩紫色毛發、蘊含著強大力量感的獸爪,猛地從那道越來越寬的紫色裂痕中探了進來!
這一幕,在這片絕對的純白中,顯得格外突兀,蔚為壯觀!
劉懿瞪大了眼睛,仔細端詳著那隻正在努力擴大裂縫的獸爪。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湧上心頭。這爪子的形態,這紫色的光澤,這獨特的氣息……
他先是陷入短暫的思索,努力在混亂的記憶中搜尋匹配的信息。旋即,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如同閃電般擊中了他!他驚喜地“起身”(靈魂激動地波動起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這,這是……青丘九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