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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長安一一指過去。
“這個是帝君送來的。這個是戒真上仙。這個來自啟明宮。還有燕裂帛……正好,那垂燈花是不是先前你去要了未果,他如今親自給你送來了,你拿去吧。”
棹月泄氣:“他哪裡是送我的,分明是看在你的麵子上!”
謝長安笑道:“橫衝直撞的小鸚鵡也懂人情世故了?甭管他是因為什麼,總之送過來了,你難道不要嗎?”
棹月:“那這些衣裳怎麼辦?”
謝長安:“什麼怎麼辦,我總不可能一直穿同一身,挨個穿過去,總有換完的時候。”
桃夭興奮起來:“那你現在先換上試試!”
棹月:“也行,現在這裡過把癮!”
謝長安啼笑皆非,到底是誰想過癮?
桃夭:“帝君送來的,必然是好東西,但這幾身都是我與棹月為你準備了許久的,不如你就在這裡一一試穿,就當提前穿給我們看了,若有不合適的,我也可以當場改。”
她的巧手,是連上仙都親口誇讚過的,經她縫製的衣裳,真正是神針錦繡,天衣無縫。
桃夭淚光瑩瑩,桃腮泛紅,比棹月的軟磨硬泡管用千萬倍,謝長安無法,隻得打開最上麵的匣子。
這是一身粉紫相交的裙裳,卻非人間尋常顏色,而是將夜華月影與清霄霞光氤氳其中,流煙彙彩,紉星為綴,連帶香袋珠釵發帶,也都一應齊備。
棹月看著謝長安換好出來,不由眼前一亮。
“好看,這顏色襯你!”
桃夭卻不滿意:“還差一點,你容色清豔,試試這身月白的!”
謝長安像個傀儡娃娃,在兩人指揮下團團轉,換上一身又一身,還要不時被他們喊著轉身回頭,隻怕寒景帝君在此,都無法讓她如此聽話。
雖說神仙換衣裳,心念一動便能以神通完成,但幾趟下來,難免也會疲倦。
聽著他們七嘴八舌“這身好看那身也好看”,謝長安覺得有些後悔了,早知如此還不如通通拒絕。
待看見她換上帝君送來的衣裳,棹月不得不承認,鈞天宮出手的確不同凡響,桃夭神針已算巧奪天工,可鈞天宮的衣裙紋飾明暗交錯,既華美異常,又暗合禁製,渾然天成,儼然一件上好的防禦法寶,起碼也能抵擋玉成品相以上法寶的幾次攻擊。
桃夭也有些喪氣:“這必是出自帝君身邊仙子的手筆,她的確比我技高一籌。”
謝長安捏捏她圓乎乎的臉頰,哄道:“無妨,明日我也不穿鈞天宮這套。”
“那你要穿誰的?”
桃夭睜大眼,隻當她在開玩笑,哪裡有人放著最好的不穿,去穿次等的。
自從仙府出來,境界大進,終於可以閒暇片刻,謝長安難得頑心。
“你猜。”
棹月咦了一聲:“這麼多人送東西來,獨獨沒有滄溟上仙的。”
謝長安:“你這語氣,是希望他送,還是不希望他送?”
棹月:“若是看你被眾星捧月,我自然希望他也能來錦上添花,但此人喜怒不定,著實不好應付,還是不要來湊這個熱鬨了。”
謝長安:“我入仙府時,你們可曾見過滄溟上仙?”
桃夭:“沒有,聽說他被帝君請去觀棋了,應是在鈞天宮吧。”
謝長安不言,隻是垂首微微簇眉,神色變化微妙,桃夭並未留意。
舉目四望,這些衣裳飾品堆疊起來,幾乎能將三人都淹沒,每一件來頭更是不小,棹月何曾見過這等場麵,此時後知後覺,方才發現大半個上界的仙人竟都或多或少來無為宮向謝長安示好。
“明日,你是不是就要封上仙了?”他有些期期艾艾。
謝長安搖首:“真仙有可能,上仙不太可能。”
就算要封上仙,估摸也得等她從五霞天回來,若不在前麵吊著一根胡蘿卜,帝君怎麼能確定她會儘心辦事?
但是能封真仙,對目前的她來說,也暫時足夠了。起碼她可以單獨開辟洞府,有更大的自由去做更多事情,在這無為宮內,雖然善齊上仙也甚少乾涉,但還是處處不方便,畢竟她的秘密有點多。
棹月強顏歡笑:“待你封仙,另立洞府,往後我們見麵的機會就少了。”
謝長安:“少來,我還不知道你,小鸚鵡素來衝動愛惹禍,想去哪就去哪,我那區區簡陋弱小的洞府還能攔得住?”
棹月一腔愁緒霎時消散,大怒道:“我何時愛惹禍了?你現在就讓孤光活過來與我對質,當日明明是他先針對我!”
兩人一邊鬥嘴,也不妨礙謝長安將所有衣裳都在他們麵前試了個遍。
桃夭滿目驚豔,久久未散:“從前我竟未發現你這樣好看過,明日仙宴,必能一鳴驚人。”
謝長安不以為意笑了笑:“人靠衣裝罷了。”
從前靈均身負秘密,走路都避著旁人,恨不得沒有人注意到自己,自然不會像其他仙人一般將心思花在妝容上,加之她因耗儘靈氣,境界大損,內外神韻有失,更顯得整個人有些風塵仆仆。
謝長安不僅將她耗損的仙力都修補回來,甚至更上一層樓,達到靈均從前都達不到的大羅境,兼之她有意顯露人前,好獲取更多資源,與靈均的黯淡消沉相比,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未必。”
第四個聲音忽然傳來。
棹月桃夭駭然回頭,方才發現一人從門外徐徐步入,他們先前竟沒有察覺。
謝長安卻不意外。
“他是我在歸墟認識的朋友,名朱鹮,是我放他進來的。”
“未必是靠衣裝,你本就天生顏色。”
朱鹮這才將後半句話說完。
他說話波瀾起伏幾乎沒有,表情也是淡淡,同樣一句話,旁人說了可能稍顯油膩,朱鹮卻能說出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效果。
謝長安:“棹月與我同在無為宮當差,桃夭是蓬丘仙君的仙使。”
朱鹮朝他們頷首致意。
桃夭道:“我們認識,先前琅嬛仙府之外,他便來詢問過你。”
雖然不是頭一回見麵,但先前大庭廣眾之下,氣息駁雜,兼之仙府靈氣鎮壓,棹月桃夭尚無感覺,如今共處一室,兩人就覺得鋒銳之意直衝麵門,哪怕對方什麼也沒做,他們也有種鋒芒難抵,威壓逼迫的窒息感,再看謝長安,卻麵色如常。
朱鹮似乎注意到他們兩人的難受,稍稍收斂氣息,停步駐足,並未再走過來。
他的原身是劍,經過歸墟與琅嬛仙府的磨礪之後,更是鋒銳異常,修為與他齊平,或比他高的,自然無礙無感,但若是像棹月和桃夭這樣在上界修為墊底的小仙使,就有些難受了。
謝長安將燕裂帛帶來的垂燈花給棹月,又遞給桃夭一個匣子。
“這匣子裡是我做的符籙,一共三張,配以仙力和靈藥,能化解三次玉成境的攻擊。”
桃夭待要推辭,又聽見她道:“你費心為我裁衣,自然不是為了報酬,但來而不往非禮也,我既收了你的心意,你也不必推辭。我與朱鹮還有些事要說,回頭我再尋你們玩耍。”
棹月和桃夭為朱鹮劍意所懾,渾身難受異常,聞言也不再磨蹭,將東西收下就趕緊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