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現在隻怕連累對方,更何況祝玄光看上去的情形分明與他說的話出入有些大,她覺得四個人裡更多是指望謝姐姐一個,若真來了什麼強敵,單憑謝姐姐,能護得住這麼多人嗎?
但謝姐姐顯然很讚同這位祝郎君的話,沒等她再想出拒絕的借口,便拍板做了決定。
“你不必有所顧慮,凶手拿走的那件法寶,我們也很有興趣,不單單是為了你們。”
四人隔天就啟程了。
臨走前,衛朝歌和蘭陵兩人站在小院裡,朝不爭山的方向磕了三個頭。
衛朝歌嘴上沒說,心裡卻很清楚,在他們沒有能力為師門報仇之前,不會再故地重遊了,而以他們的能力,這個期限,很有可能是一輩子。
再看蘭陵,也是一夜長大不少,淚流滿麵卻沒哭出聲,隻是默默用袖子擦去。
相比兩人苦大仇深,謝長安和祝玄光更像身無瑣事的富貴閒人。
距離南炎海之約還有些時日,他們也沒有循著來時的舊路,反而繞道中垣洲,途徑九曜庭,再由北往南走。
作為此間最大的一塊陸地,又是交通要道,中垣洲物產豐饒,往來商旅也遠比其餘地方要熱鬨得多,凡人修士錯落期間,車水馬龍。
在不限製法寶的九曜庭,三丈以上,禦器法寶更是隨處可見,恍惚如同仙、人雜居。
九曜庭這座城池,更是大到四人像常人一般走一天都逛不完。
他們單單隻是在修士的其中一處市集,就已經花了大半天。
衛朝歌和蘭陵也就罷了,他們修為低微,身上還有師門留下的法寶丹藥,足夠他們用到齊生境都綽綽有餘,此行不必破費,隻是跟著開開眼界。
謝長安與祝玄光反倒是有需要的。
祝玄光身上的法寶都是滄溟留下的,多有殘損,這就出現一個很尷尬的局麵。對付凡人修士,動用上界仙寶,過於小題大做,殺雞如用牛刀,若真到了要與和光境或無有境大修士動手的地步,那些已有損壞威力的仙寶,卻又稍顯不足了。尤其如今靈氣下放,大修士境界俱有大幅增長,若還用從前眼光對待,就很容易吃虧。
而謝長安雖有萬古長生劍和分光這等至寶,也不是輕易能在凡間動用的。
兩人現在用的最多的,反倒是靈力催動符籙和法陣。
不久之後的南炎海漩渦之行,幾乎全是大修士,饒是仙人也不敢托大,尤其祝玄光,既然法術不能輕易動用,就需要不少布置法陣的煉材。
先前玉印城也罷,龍首城也罷,都不如九曜庭這般萬商雲集,市列珠璣,再稀少罕見的煉材,在此地都能窺見一二,隻不過價格自然也是水漲船高,等閒人等買不起。
在修士雲集的坊市商鋪,他們隨便進入的一間法器鋪,裡麵甚至在出售上品乃至孤品法寶,雖然價格肯定不菲,由此也可見九曜庭物資之豐盛。
若是放在東禹洲,乃至之前滿是修士的玉印城,這等法器就算拿出來售賣,必然也是鄭而重之上了好幾層禁製結界,還會有齊生境修士從旁看護,哪裡像現在,即使店鋪裡隻有一個守物境的夥計在漫不經心打理,無非是倚仗商鋪背景,和這覆蓋全城,無人敢放肆的法印結界。
不光煉材齊全,連符籙店都有不少成品符籙,從低階到高階,甚至還有難得一見強行在短時間內提升境界的稀有晉境符,把衛朝歌都看呆了,小心翼翼端詳,連伸手撫摸都不敢,生怕摸壞了還要賠錢。
他們進門四處打量的同時,店鋪夥計也在悄悄打量他們。
一共四位客人,其中兩個一看就是沒怎麼出過門,見過世麵的,另外兩個卻有些奇怪,以他早就接待過天南地北無數修士的毒辣眼光,竟也無法一眼看出這兩人究竟是有宗門背景的大修士,還是隱居世外的散修。
不過對越是看不清來曆的客人,夥計就越是恭敬客氣,因為多年來的經驗告訴他,這樣的人往往比那些派頭架子端得高的,更加危險莫測。
“兩位前輩,敝店符籙法寶,應有儘有,可算是本城數一數二的店鋪的,即便店裡沒有的,但凡能叫得上名字的,也能幫忙尋找留意!”
饒是衛朝歌心事重重,這琳琅滿目的珍奇也不由讓她歎為觀止,暫時將那些傷春悲秋的注意力轉移了。
她看著謝長安正要從夥計手裡接過一支玉色長笛,旁邊卻忽然伸來一隻手,將玉笛拿過去。
“這件樂器倒是難得,明明是凡物,卻還有上品法寶的餘韻,我要了。”
衛朝歌抬眼一看,對方竟是個俊朗非凡的郎君,廣袖長裳白中透著銀線雲紋,若非能隱隱看出周身靈力流淌,幾乎與尋常世家子弟王公貴族無異。
但她知道,對方看上去的二十出頭,未必就是真正的二十出頭,越是境界高深的修士,越能隨心所欲控製容顏返春,除非自己不在意,任憑年華覆麵。
最重要的是,以她如今的修為,根本看不透對方境界幾何。
很明顯,來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