驃騎將軍霍去病,後世之人都知那一人領八百騎衝於大漠,那一人遠退匈奴,那一人封狼居胥。
但是再未有人知道,那一少年將軍,領著那大軍,衝入那茫茫黃沙大漠的時候,心中到底作何所想。
駕馬穿過漠中,霍去病好像是看到了什麼,側目看去。
遠處的一處山坡上,似乎正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灰色的衣裳,盤坐在那裡,手中攤著一卷竹簡,綁在身後的頭發被朔方的風吹得輕揚。
霍去病笑了一下回過頭來。
“駕!”
馬蹄又加快了幾分。
後來的朔方再也沒有見到什麼軍隊從那個村子邊上路過。
顧楠將霍去病帶來的紙編成了十餘本空書。
這個時候的紙沒有經過蔡倫的改良,書寫還有一些困難,但是勝在體積小,而且更方便一些。若是都像竹簡那般等到顧楠寫完她想寫的東西,恐怕都不是幾車能裝的下的了。
偶爾能在村子裡聽到行商的漢人相互之間聊起閒話,總能有邊關告捷的字眼。
元狩二年,霍去病為驃騎將軍領軍攻於河西,長驅匈奴,於同年秋破渾邪。漢取河西,匈奴悲歌:“失我祁連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婦無顏色。”
元狩四年,霍去病同衛青各領軍五萬,深入漠北,北進兩千裡,越離侯山,渡弓閭河,殲敵數萬餘眾。殺至狼居胥,於此山中行祭天封禮,至姑衍山舉行了祭地禪禮,飲馬瀚海。一路北上,使南無王庭。
史記記其一生之戰:直曲塞,廣河南,破祁連,通西國,靡北胡。
縱史冊千年,少有得望其項背者。
長安花落儘,不聞踏馬聲。
大軍歸後,長安城中顯得安靜,也可能是大軍歸來時的馬蹄聲有些太過震耳了。
城中剛下完一場雨,清風拂袖,路上也是清寧了許多。
兩旁的房簷身上還在落著水滴,石板間的積水被走過的路人一腳踩開。
一處房間之中,一個少年人躺在床榻之上,唇色蒼白。
天上還籠著陰雲,落進房中的光線暗淡,使得房中更顯了幾分昏沉。
少年人的床邊掛著一身衣甲,衣甲上發冷的鐵片含光,腰間還配著一把長劍。
那床榻上的少年人咳嗽了醫生,沒有少年人該有的氣力,而是虛弱無力。
就好像是這一聲咳嗽就要了他所有的力氣一樣,他躺在床上微喘了一陣,半響呼吸才是舒緩了一些。
他側過頭來看向床邊,床邊放著一個司南,少年人輕笑了一下伸出手輕輕地撥動了一下。
司南旋轉著,旋轉著,最後停了下來,指著的卻是北方。
少年的手垂了下來,垂在床榻的一側。
元狩六年,霍去病卒,諡封景桓侯,為並武與廣地之意。
長安的一處小樓之中,一個畫師放下了筆。
他身前的畫卷上展開著的是一幅女圖,畫上的女子眉目輕舒,手握酒盞,坐於雪中,像是與那方飛雪邀酒。
作畫的手法和畫樣獨特,和此世的畫作多有彆處。
畫工笑了,這畫,他是畫出來了。
此畫名為朔方女,流於世間,觀之者無不歎賞。
不是畫中身卻已見畫中人。
效仿作畫者亦是無數,卻少有得其中者。
朔方女,傳傾國之姿,世間奇麗。《後漢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