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門,這兩個字對於他來說很重,將他和他的母親一生都壓在下麵。此時已經沒人可以再壓在他的頭上,可兒時那個喜歡抱著他說話的人已經不在了。
兵甲成行,車騎滾滾。
袁紹身上披著甲胄,騎著一匹白馬,腰間挎著七尺寶劍領軍站在曹營之前。
出奇的是營壘上沒有一個兵卒,甚至就連片衣甲都沒有看見。
更叫人奇怪的是曹營的大門就那麼開著,營門中空空無人。
袁軍就像是站在一座空營前一樣。
袁紹皺起了眉頭,盯著那大營半響,沒有擅動,開口大聲說道。
“曹孟德,我袁本初來了,為何避而不見?”
聲音陣陣,傳入營中,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人走上了營牆。
是一個清瘦的文人,頭戴束冠,穿著一身青衣,懷中抱著一把長琴,臉上帶著風淡雲輕的笑意。
這文人的身後還跟著兩個侍衛,除此之外,就再沒有其他人。
他走到了營牆的邊上,笑對著下麵的袁軍,說道。
“袁公,曹將軍知道袁公要來,特地吩咐我在此等候。說是袁公喜歡琴律,倒時為袁公彈上一曲。”
袁紹的眼睛望著營牆上的人,那個人他認識,曾經是他帳下的先生,名叫郭嘉郭奉孝。
他看著郭嘉悠悠地坐下,將長琴擺在身前,兩手輕撫在琴弦上,完全隻是一副彈琴的模樣。如同此時不是數萬大軍來攻營,而是老友來訪。
“主公。”一個吊眉將領低頭在袁紹的身邊,小聲地問了一句:“是否攻營?”
“且等等。”袁紹抬起手掌,做了一個止住的手勢。
接著抬起頭來,對著郭嘉出聲喚道。
“郭先生,曹將軍何在?”
郭嘉試了試琴音,聽見袁紹問話,笑答道。
“曹將軍還有事務在身,過些時候,才能來迎袁公。”
袁紹沉默了下來,沒有再喊話,而是看著空空的營門若有所思。
“登!”在袁紹思索的時候,郭嘉已經試完了琴音,抬手撥弄了一下琴弦。
空明的琴音響起,伴著風聲瑟瑟,回轉在陣中。
“登,登登登······”又是連著幾聲,琴曲奏起,曲聲輕舒,像是春風拂麵,翩然而過。
這琴音動人,卻和這沙場之間格格不入,多了幾分詭異的感覺。
袁紹握著自己的寶劍,猶豫著要不要上前,他越是看不見曹操,就越是猶豫。
官渡之中的曹軍再少也至少數萬,如此營門大開,定有埋伏。要是自己中計恐怕就會左右時局,不可擅動。
而曹操不在就讓他更加覺得這營中的埋伏凶險,他從小就和曹操認識,他不喜歡涉險。這般做法,說明定有什麼倚仗。
難不成,他與江東孫策或是劉表達成了什麼盟約,所以敢於將兵力全部都掉轉過來,而這營中的兵馬其實與他相當?
這不是沒有可能。
若是這樣,他要是衝進去,就是有去無回之路。
想到這,郭嘉清幽的琴聲在袁紹的耳中也變得像是陣曲一樣,錚錚作響。
牽著韁繩的手握緊,袁紹抬起了手,對著身後呼了一聲。
“撤!!”
他不急於這一時,曹操是虛是實,可以慢慢試探。相反,若是冒然進軍,反而可能中計。
所以他選擇了暫時撤軍。
袁軍如同潮水一般退去,郭嘉的琴音也漸漸停下,臉上的笑容又一些發僵。
撐了一下桌子,沒有站起來,舉起手對著身邊的一個人說道。
“文遠,扶我一下。”
張遼站在郭嘉的身邊,疑惑地扶住了郭嘉的手。
“先生怎麼了?”
他在兗州告破時被曹軍俘下,最後是被顧楠勸降到了曹操的營中。
郭嘉笑著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我腿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