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離書被送到蘇家時,孫氏為著自己女兒鬨過一陣,但鬨騰的動靜也沒能出蘇家的門。
她垂首抹淚,替自己女兒鳴不平:“當初不明不白得沒了,倒是叫蘇容妘在裴府得了便宜,咱們一家子非但沒得了什麼好,反倒是被落井下石針對,之前嬋娘向咱們求救的信就不該給他,這下好了,人是救回來了,命也到頭了!”
蘇父在察覺到裴涿邂對妻子起殺心之時,便已警告過妻子莫要再上前招惹,嫁出去的女兒就當潑出去的水,免得這麼大的年紀,再被一條白淩逼死。
孫氏沒見到兒子成親,自然是不會甘心閉眼,便隻能把對女兒在意儘數給壓下去,整日裡求菩薩保佑女兒能平安回來。
此刻女兒是回來了,可這命也到頭了,臨了臨了連這門姻親都保不住,反倒是一個賢明扣下來,說蘇氏女疼惜夫妹,怕耽誤成婚良時,自請和離。
蘇家即便是再不願意,也得捏著鼻子應下來,此刻痛快最起碼還能給裴家留個好,日後官場上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總好過不管不顧鬨起來,再被用其他手段壓著承下的好。
蘇父被孫氏哭的心煩,一甩寬袖:“行了,你這些淚留著等嬋娘咽氣了再留,我估摸著就是這幾日的事了,等咽了氣,叫上儘淮,咱們一起把嬋娘接回來。”
他這話說的冷血又絕情,如同當初決定將妾室與大女兒扔在楊州時一樣,好似清理一件沒用又礙眼的東西般。
蘇家的變故被關在了大門之中,外麵人不會知曉。
蘇容妘自是沒機會見一見蘇家竹籃打水一場空的模樣,她醒來時,便已在馬車之上。
眼前的流蘇搖搖晃晃,身下墊著的是暖絨的羊毛毯子,身上亦披著厚厚的大氅,半點風都吹不到她。
隻是她稍稍動彈手腳,便發現手被親軟的絲娟綁住,看似輕薄,可她掙紮了一下,根本無法將其掙脫。
她身上先是卸了力氣,看這搖晃的馬車棚頂,竟是笑出了聲。
阿垣什麼時候學會這種混蛋招數的!
分明在屋中什麼都說好了,他向來都是對她百依百順,怎得這時候,卻又要擅自做主將她送走?
她掙紮這起身,張嘴撕咬絲娟,最後再稍稍用了些力便將其拆解開來。
隻是她這邊的動靜,到底還是驚動了馬車外駕車之人。
“籲——”
外麵的聲音傳過來,緊接著馬蹄亂踏兩下,馬車就此止住的前行,車簾被掀開,露出的人就是張熟悉的臉。
蘇容妘一晃神,試探著喚:“宋珹?”
男人點點頭:“妘姑娘竟還記得在下。”
蘇容妘抿了抿唇,此人是鎮南王府中守衛,入府之前原本是難民,被世子妃帶了回來,他比她還要小上兩歲,當初瘦高的似根竹竿,這五年過去,他倒是瞧著英朗不少,也更加沉穩。
當初因著都是在鎮南王府中走動的緣故,雖算不上多熟悉,但互相之間也都混了個眼熟,著半生不熟的關係間隔了五年,又是在現下這種情形再見,倒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不過宋珹的實現即刻落在了蘇容妘的手腕上,先一步開了口:“姑娘彆掙紮,沈郎君也是為了你的安危著想,男人家的事情,本不應該殃及妻兒。”
他從懷中又掏出個絲娟:“姑娘若是還想掙紮,在下也隻能將你重新綁上,沈郎君已經囑托了,叫在下多備幾條。”
蘇容妘一時語塞,阿垣倒是了解她。
她深吸一口氣,打算與其好說好商量:“我不會壞你們的事,阿垣的情況你應當也知曉,他最後的日子,我想陪在他身邊都不行嗎?我知曉他並非拿刀拿劍之人,若是真到了要撤離逃走的時候,我手腳齊全還能騎馬,不會拖你們後腿甚至還能幫著照顧他。”
“宋珹,他病了,自是想讓一切都儘善儘美,可我若是真回了楊州去,怕是連他最後一麵都見不到,看在咱們相識一場的份上,你帶我回去罷。”
宋珹沉默一瞬,並沒有鬆口:“對不住了妘姑娘,我隻能按沈郎君的吩咐辦事。”
蘇容妘急了:“你這五年一直跟在他身邊,他心中什麼打算你難道不知?他會定下然你來送我,不還是也看著你年歲小,想讓你跟我一起回楊州躲禍事?你送我這一來一回,等回去怕是他們的事也已塵埃落定,你就甘願在這種時候離開?”
這話似刺般紮入心口,宋珹將頭彆了過去。
如今京都周遭便已暗流湧動,起事便就在這月餘的功夫,至於最後的結果如何,還尚未可知,沈郎君也確實是想讓他離開,不願他跟著一起死在京都。
他盯著蘇容妘,有些執拗:“妘姑娘既然知道,要不自己駕馬車回楊州罷,我不送你,自然就能回到沈郎君身邊。”
蘇容妘倒吸一口氣,隻覺得這孩子莫不是這幾年待傻了罷。
可還不等她說什麼,便聽外麵一陣破空聲傳來,宋珹閃身向馬車中一躲,車簾落下之際便又一隻羽劍從他剛才所在的位置上閃過。
蘇容妘眸色一凜,當即趴下身來,免得被箭穿過馬車車窗而射傷。
宋珹麵色凝重起來:“姑娘帶在這馬車之中莫要動。”
言罷,他抽出長劍來,找準時機跳出馬車之中。
蘇容妘心神免不得有些慌亂,在擔心外麵情況之餘,心中更是牽掛著宣穆。
既都是啟程回楊州,她這邊遇人劫路,那宣穆那邊怎麼樣了?
外麵不知是什麼情況,便聽宋珹咬牙切齒道:“你們竟是連沈郎君的話都不聽了!”
下一瞬,便有打鬥聲傳來。
蘇容妘心緒不寧,腦中將他方才的話回想一遍,什麼叫連沈郎君的話都不聽了?外麵打起來的人也是阿垣的手下?
也不知怎得,腦中竟登時靈光乍現,還記得阿垣說有人想要將皇帝拉下皇位,是不是那些人之中,有人察覺阿垣要將她與宣穆送回楊州,這才派人來堵截。
可若是如此,為何又要放箭?
她這邊腦中人就是亂的厲害,可外麵打工的聲音不知為何慢慢變小,隻聽這似有幾聲痛呼,緊接著便是人砸到地上的悶重聲。
下一刻,便有人對著馬車喚:“夫人,屬下乃裴家隨侍,不知夫人可有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