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之中一下子安靜下來,薛夷淵憤憤難平,蘇容妘隻安靜在旁倒茶,沈嶺垣沉默一瞬後,隻吐出一句話:“情勢所迫,迫不得已。”
他輕歎一口氣,幾句話說下來,已經沒有方才剛見到時那麼有精氣神,甚至還虛喘上幾口氣,才能讓他將後麵的話繼續說出來。
但他還是儘可能家將事說的簡單些:“裴大人在朝中的地位,旁人輕易撼動不得,亦也是人人都盼著的盟友,他能願意出手相助,也是一件好事。”
但這並不能說服薛夷淵:“這算得什麼好事啊,他即便是肯幫忙,也定然是彆有居心!”
妘娘還在這裡,他就不想將那些事說的太過明白,免得讓妘娘想起在裴府那些經曆徒增難過。
她當初被困在裴家不得出,與一個不愛的男人虛與委蛇,甚至被迫懷上他的孩子,最後這孩子也流了下去。
對一個女子來說這是極殘酷的事,幸而遭受此事的是妘娘,她堅持到了現在,不幸的也是遭受此事的是妘娘,叫她本就困苦的日子裡,更蒙了層蔭翳。
分明是處於這樣好的年華之中,回憶起來又有多少個好日子?
他覺得,定是嶺垣兄不知那些事的細枝末節這才會如此決定,若是他知曉了,他這麼在意妘娘,絕對不可能再讓她有陷入那龍潭探虎穴的危險。
豈料沈嶺垣沉聲開口:“是人都會有私心,能聚集到一起來做同一件事,便唯有用私心拿捏,從前的那些清高與堅持,如今若是再持著,那邊是奔著懸崖而走,再無活路。”
薛夷淵震驚看他,終究是沒忍住連著聲調都提高了幾分:“合著你是心裡都知道、都有數,竟還要如此做?你把妘娘放在哪?”
“沈嶺垣,你可彆告訴我,你為了自己的目的,竟是要賣你媳婦兒!”
蘇容妘聽到這直接抬頭:“你胡說什麼呢!”
她抬手去扯沈嶺垣的衣袍,示意他彆衝動,先聽阿垣把話說完。
但薛夷淵卻忍不得:“他都要把你賣了,你怎麼還這麼護著他!”
沈嶺垣急著安撫他,沒忍住猛咳了幾聲,唇角那點微不可查的血色也都咳了下去:“你誤會了,我沒有這個意思。”
他深吸一口氣:“裴大人有他自己的考量,並非是全然因為妘娘,我們是窮途末路,在如今亂世之中,裴大人也在擇明主而選,所以勉強可以算得上是不謀而合。”
薛夷淵在謀事上確實沒什麼大本事,相較起來他好像隻是個會舞刀弄槍的武夫,但是有一點他心裡明白,沈嶺垣時日無多命不久矣,裴涿邂又是個豺狼虎豹,隻把妘娘當做一塊美肉盯著,就等著他一死好將這塊肉叼走,直接吞入腹中,他如何能眼睜睜看著此事發生?
“說的倒是簡單,可以後的事誰能做得了主?到時候世道亂起來,他又是那般有權勢的人,再做什麼惡事咱們誰能攔得住?”
沈嶺垣卻是輕輕搖搖頭,那雙渾濁無光的眼眸之中,透出些難以忽略的堅定:“放心,我心中有數,若真是到了那一步上,那也是儘力能達到的最好結果。”
妘娘落於裴涿邂手中,最起碼還有一線生機,能靠著他的情意從他手裡逃脫,可若是落在趙家人手中,那便是必死無疑。
薛夷淵對裴涿邂攢了許久的惡意,即便是他願意相信沈嶺垣,也終究難以將這惡意全部壓下去。
他盯著沈嶺垣看了半晌,想罵兩句又覺得他實在可憐,想要反駁,可卻想不出其他什麼好的法子來替代,最後隻能氣悶地搶過蘇容妘手中的茶水猛地往下一灌,卻疏忽了茶水滾燙,被燙的嘶哈兩聲。
“罷了罷了,你既然已經決定好了,誰還能說什麼,我腦子笨想不出來什麼好辦法,但是我隻知道一條,以後誰敢對妘娘不好,我定不輕饒。”
沈嶺垣聽見這話,身為丈夫,並沒有因另外一個男人對自己的妻子生出這樣保護之心而吃味。反倒是覺得鬆了一口氣。
隻因等他死後,還有人會願意護著妘娘,無論是處於什麼原因,友人之心也好、私心情愫也罷,這都不重要,能讓妘娘好好活下去這才是最要緊的。
他請跟著多囑咐了幾句到江州時應該做什麼,還有哪些可能埋伏的地方,亦或者可能設下圈套之處,細細說了半晌,這才將話轉到私事上去。
如今天光已大亮,薛夷淵本是夜裡出城,說了怎麼久的話,連早膳也沒用,乾脆叫人傳飯過來,坐在一起吃上一口。
三人圍坐在一起,一同說了些年少時的事。
時光匆匆,分彆在即,隻願還能有性命得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