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京都到常城本也上不得太遠,隻是明裡暗裡都有人注意著那邊,想要送信過去實在有些困難。
長長的信件送到蘇容妘手上時,她卻是已經與宣穆相聚。
宣穆從娘親分彆這麼久過,這段時間一直擔心娘親的情況,夜裡總是睡不安穩,直到與娘親重逢時,從懂事起很少哭的他,縮在娘親懷裡哭了許久。
說到底他也還隻是一個五歲的孩子,同娘親分彆這麼長時間,又是擔驚受怕的,換作旁的孩子早就鬨得個雞犬不寧,他能堅持到此時,見麵了也是躲在懷裡哭一哭,已算很是懂事了。
蘇容妘將他抱個滿懷,像他小時候那樣,手在他後背上一下一下輕輕撫著:“好了好了,沒事了,從現在開始娘親再也不會與你分開了。”
當然,她們日後會也會被綁在一起,再也不會有機會分開。
宣穆是個要強的孩子,哭過之後將眼淚擦了個乾淨,覺得自己是個郎君,在娘親麵前露出這樣脆弱的模樣實在不妥,還怎麼保護娘親?
他吸了吸鼻子,從懷中掙脫開,裝作一副什麼都沒有發生的樣子對娘親點了點頭。
蘇容妘心口暖暖的,照著宣穆的頭狠狠揉了兩下,而後將他領進屋中去,將門關上。
沈嶺垣坐在榻上,宣穆瞧著這個最有可能是他父親的人,一時間不敢上前去。
蘇容妘沒強迫他,隻是拉著他先坐下,上上下下看了他好幾圈,可這原本已經決定好要告訴他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猶豫半晌,她又看了看身後的阿垣,瞧著他沉穩的神情,好似也讓她能安心下來,再會轉過頭來時,鄭重地對著宣穆道:“有件事娘親一直瞞著你,本想等你長大些再同你說,隻是如今失態怕不得控製,我們想了想,還是得告訴你才行。”
宣穆有些茫然地盯著她,蘇容妘狠了狠心,將事情的原委簡單說了一番。
說了他的親生爹娘究竟是誰,說了如今是何種處境,還是說了日後他要做什麼、要麵對什麼。
宣穆越聽越是驚訝,瞳孔更是震顫的厲害。
他雖然年紀還小,但也是讀過很長時間書的,有些大事他雖還不能理解透徹,但有一件事他明白。
他的娘親並不是他的親生娘親,而他的真是身份會給娘親帶來災禍,如今迫不得已,他必須聽話去走一條危險的路,否則娘親會被他連累。
對於他這般年歲的孩子來說,娘親便是天大的事,可如今卻告訴他,這不是他的親娘,無異於將他心中所堅持的、堅信的,全部摧毀。
饒是再堅強,他也終究忍不住再次紅了鼻尖:“娘……你就是我的親娘。”
他一頭鋪在蘇容妘懷中。
他能感受到娘親方才說的那些事中,透著他可能無法承受的危險,但這對他來說那些都不算什麼,娘親才是天,可如今他的天不再屬於他,他小大大親近著、決定要儘其一生來孝順的人,竟不是他的親生的娘親。
“娘,你就是我的親娘,其他人我誰也不認,我隻聽你的話。”
這話讓蘇容妘心中軟的不成樣子,她抬手摸了摸宣穆的頭:“哭什麼,我又不是不要你了,隻是把這些事告訴你罷了,世間的感情也並非唯有血脈才能牽連到一處,我養了你、你叫我娘,咱們就同親母子沒什麼差彆,今日告訴你隻是不想讓你蒙在鼓裡罷了,日後我們該如何相處還是如何相處。”
隻是說完這些話,她重新捧起宣穆的臉。
小孩子抬起頭,巴掌大的小臉上滿是淚痕,還倔強著咬著牙。
他的這番話確實讓她感動,隻是在腦海之中仍舊忘不掉榮姨娘生子時慘烈的模樣。
一命換一命生下的孩子,若換作是她,即便是能接受得了自己的孩子將養育他的人視為親生娘親,但卻接受不得視為唯一的娘親。
蘇容妘揉揉他的臉:“但是你的親生娘親,你絕對不能忘,她為了將你帶到這個世上來,寧願將自己生生剖開,這世間誰都能忘了她,唯有你不能,等日後安穩了,我帶你回去給她磕頭上香。”
宣穆點點頭,隻要娘親不會不要他,他什麼都聽娘親的。
“好了,現在我想問一問你,你可決定好了聽我們的話,做那些危險的事,日後很有可能一輩子被困在京都之中?”
宣穆看著娘親,沒立刻回答。
蘇容妘抽出懷中帕子給他擦淚:“不過娘可以答應你,這一輩子都跟在你身邊,無論你被困在何處,還是有什麼其他的後果,娘都陪著你。”
宣穆聽了這話,直接用力點了點頭。
按理來說,這個日後會被推上那個危險位置的人都同意了,蘇容妘應該鬆一口氣才是,可心中還是有些不安。
她總是愧疚,覺得宣穆如今答應,是因為年紀太小,還不知其中厲害,日後若是知曉了,說不準還會怪她。
可是這麼想有什麼用呢?如今哄也好騙也罷,已經沒了回頭路。
“宣穆,日後無論誰問你,你都要記住,你父親是含冤而死,你要為父申冤,知道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