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顧懷因為江南處處戰火而焦頭爛額時,徐縉終於來到了倭國京都的城門。
這一路走得很太平,原本的倭國,因為諸侯混戰,世道已經亂得不成樣子,可如今有了共同的敵人,世道居然還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起碼他一個魏人在倭人向導的帶領下,居然沒有遇到什麼刀兵隻受到了些盤剝,就能說明源義滿這一招將倭國內部矛盾外引的計策很成功。
甚至徐縉還能想到,無論那幾萬倭寇最後是贏是輸,源義滿都虧不了,贏了固然好,能為他帶來更多取代天皇的威望,但陰暗一點,或許他還巴不得那些正當壯年彪悍玩命的倭寇全死在大魏,這樣他統一倭國的過程還會省力許多。
唯一需要擔心的可能就是魏國的報複,可這一點在源義滿看來並不用太過考慮,因為魏國有自己的敵人,遼國正在魏國的北方虎視眈眈,他可是知道當初發生在魏國河北的那場國戰,也知道此時魏遼之間的休戰隻是暫時,魏國哪兒可能有力氣跑來征倭?
不用擔心虧本,不用擔心報複,源義滿從微末起身執政這麼些年,甚至有了取天皇而代之的吞天氣勢,這一次舉國為寇可能是他人生中最為高光的政治舉措。
落雪的京都,徐縉走在滿地佛寺的街道上,抬頭看著全城最高處的那座寺廟,想象著那個光頭和尚此刻的誌得意滿,笑著歎息了一聲。
他走進一間澡堂,換下衣服拿起浴巾,看也不看那讓人反感的混浴場景,隻是走到一個高大魁梧臉上還有條疤的漢子旁邊坐下,端起一盆水往身上倒下:
“我要見一見源本義,那個源義滿的小兒子。”
“很難,”漢子低聲說著漢話,“他們娘兩都生活在佛寺裡,看守森嚴,不接觸外人。”
“我還以為你們在倭國混得風生水起。”
“隻能在暗處,明處使不上力,”漢子搖搖頭,“倭國這幫矮子...怎麼說呢,他們的規矩又多又古怪,但還好他們比較崇尚強者,好些來了京都的兄弟自然而然就進了黑麵靠拳頭說話,但見不得光。”
“怎麼不考慮去當和尚?聽說倭國和尚的地位挺高。”
“叫我砍人還成,叫我去念阿彌陀佛這不是埋汰人嗎?”
“那你看我怎麼樣?”徐縉摸了摸自己的頭發,“還好以後不考科舉了,剃光了也沒什麼。”
漢子此時才明白徐縉打算做什麼,他有些不敢置信,又有些欽佩,上下仔細打量了一番徐縉,有些遺憾地歎息道:
“可惜你不怎麼俊,要是再俊一點,你倒是可以試試能不能把源本義他媽給勾搭上,聽說她這輩子最喜歡的就是和尚,要不然也不能看上源義滿那個老光頭。”
......
京都的本能寺多了個外地來的和尚。
都說外來的和尚好念經,隻可惜這個和尚是個啞巴,文牒上隻寫了路過京都,所以自然而然沒什麼人關注。
但機會很快就來了,某天在一座殿外看雪景的和尚看到了一個小沙彌對自己鞠了一躬,他便跟了上去,繞過一叢乾枯的花樹後,他看到了一個穿著和服、頭挽垂發的女人,帶著額櫛和三根釵子,手裡牽著一個十來歲的孩子,正在花園裡玩耍。
扮做和尚的徐縉停下腳步,和那個女人的視線對上。
“你是魏人,”她說,“你為什麼要見我?”
她的中原話說得比較流利,大概是因為她很喜歡中原的原因,所以對徐縉也沒有什麼敵意,倒是那個小孩子有些警惕地護在自己母親身前,明明都十五歲了,卻帶著剛過十歲的天真幼稚。
徐縉點頭道:“我不僅是魏人,還是靖北侯派來的使者。”
他並沒有掩飾什麼,也根本沒必要掩飾,能見到這個女人,就已經說明了很多東西,更何況他在決定走這條路之前就查得很清楚,這個女人很聰明,也很喜歡中原文化,更重要的是,她是一個母親。
母親為兒子做打算是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