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公公,三哥的本命到底是什麼?”玉熙宮闕門口,景王離開時,看向呂芳問道。
“這老奴也不知曉啊。”呂芳麵不改色的笑著欠身,一副你彆為難我的模樣。
看來,三哥的本命果然有問題……“告辭。”對呂芳笑了笑,景王轉身離開。
目送景王的背影消失在玉熙宮闕外,呂芳微微搖頭,轉身朝著玉熙宮而去。
玉熙宮內。
“罷了,”看著裕王這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嘉靖輕歎一聲,“你回去吧,你的本命物他看來需要你自己找了,朕也拿捏不準。”
聽到嘉靖的話,裕王心頭不由狠狠鬆了一口氣,此時他隻想著趕緊離開此地。
至於本命物,他已經顧不上了。
再者說,不就是女人嗎?大不了日後找三十三個女人給自己當本命物,這對他來說並不難。
他在乎的是父皇對自己的看法。
好在,父皇對自己並未過多的苛責。
嘉靖提出的“本命田”,不光是如今的內閣眾人,還有大明的第二批修仙者們。
比如已經被貶去瀛州府做知府的徐階,南京六部做尚書他高拱、張居正和趙貞吉,當然還有在外的陸炳、海瑞、王用汲等人。
不過這個消息,卻也讓所有人的心底,此刻都不亞於掀起了一場滔天風浪。
此刻,每個人現在心裡都非常的糾結。
一方麵,他們的年齡都大了,誰也沒有信心可以保證自己在煉氣期,壽元耗儘前修為突破到築基期,讓自己的壽元暴漲到三百歲。
所以,將自己的本命上交給皇上,種入“本命田”裡,由皇上給他們反哺修為。
如此一來,他們隻需要儘心的打磨自己的本命物即可,甚至所有人的修為都是由“本命田”統一反哺,那若是自己政績好,表現好,得到皇上的恩賞,說不定反哺的修為還能更多些。
最重要的是,如此一來,他們就不需要擔心自己壽元耗儘之前,能否突破到築基期,因為他們有了一個靠山,這個靠山就是皇上。
甚至,若是皇上有意要保自己,想留下自己,那麼肯定會想辦法讓本麵前給自己反哺的修為更多一些,讓自己的修煉速度更快一點。
如此突破築基期還不是輕輕鬆鬆?
此外,將本命上交給皇上,還能變相的表明自己永不背叛的忠心。因此,從感性上講,隻要將本命上交給皇上,種在本命田裡,好處多多!
可是從理性上講,上交本命,那真的就是將生死和希望,全都交給皇上了。
按道理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所以說上不上交本命,其實都是一樣的,可是把這東西真的交上去,又心有不甘和膽顫心驚。
可要是不交的話,那會不會被彆有用心的人視作有異心呢?皇上又會如何想自己呢?
一時間,所有人都很糾結。
當然像是俞大猷和王崇古,已經看開的,將決定權交給二王的人反倒是踏實了。
而像是遠在南京城的張居正等人,更是仿佛看到了希望,期盼著如何主動交出本命。
嗯,對於他們來說,更怕的是皇上不要他們的本命。
但像是嚴世蕃和胡宗憲這種,選擇較多,未來朝堂黨爭,家族路,都有著無限可能的,此刻的顧忌,可以說是非常的多。
此刻二人全都眼巴巴的看著沉默不語,似乎是在思考權衡利弊的嚴嵩。
“爹,您倒是說句話啊,到底交還是不交?”見老爹嚴嵩半天不說話,嚴世蕃頓時急了。
一旁的胡宗憲見嚴世蕃如此暴躁,想要開口勸一下,但又閉上了嘴。
他也知道嚴世蕃的性格,本就是個急性子,能忍這麼半天已經不易了。
至於始終乖巧仿佛沒有存在感的嚴紹庭,則低眉垂目,默默的站在後麵。
畢竟按照輩分禮數來說,此刻他是沒有資格坐著的。尤其是有胡宗憲這個外人在的時候。
“紹庭,你說說,”半晌後,嚴嵩先是抬頭瞥了一眼急躁的兒子,而後又語氣溫吞的,對孫子嚴紹庭,道:“說說你的想法。”
看來嚴閣老已經開始培養紹庭了……胡宗憲眸光一閃,也撇頭,目送嚴紹庭來到廳間。
見老爹嚴嵩在這種大事上,竟然還要問嚴紹庭這小子,嚴世蕃有些不喜,不過終究還是沒有當著胡宗憲的麵,說出什麼反駁之言。
雖然他嘴上不願意承認自己這個兒子的確很優秀,但是心裡卻跟明鏡一般,知道自己這個兒子很聰慧,在政見上也已經相對成熟。
“爺爺,父親,胡閣……”嚴紹庭對著幾人見禮後,這才開口道:“我以為,本命應該上交。”說著,嚴紹庭語氣微微一頓,道:
“旁人或許可以考慮,但我嚴家,要我說連考慮都不應該考慮!”嚴紹庭看向嚴嵩,“這一點,爺爺您應該想的到才對……”
“兔崽子,你放肆!”聽到嚴紹庭這小崽子竟然敢埋怨老爹嚴嵩,嚴世蕃瞪眼怒斥。
“紹庭說的不錯,”嚴嵩點了點頭,麵上絲毫沒有因為嚴紹庭的埋怨而有一絲的不滿,反而用一種欣慰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好大孫,道:
“繼續說下去。”
“是,”嚴紹庭恭敬的欠身賠罪一禮,然後又繼續,道:“爺爺肯定心裡清楚,皇上第一個問您,就是要您做一個帶頭的表率作用。”
“確切的說,皇上根本沒有給爺爺您一個拒絕的權利和機會。”
“因此我爺爺家是沒有考慮的餘地的。”
“按照爺爺你以您以往的做法,應該是陛下剛一問出口,您就會第一個主動交出本命。”
聽到嚴紹庭這麼說,嚴世蕃皺眉不語,胡宗憲微微點頭。
嚴紹庭說的,其實也是他們心中所想的。
“我想,爺爺之所以沒有當場表態,而是回來考慮,其實……”說著,嚴紹庭語氣微微一頓,“因為孫兒!”
“爹?”聽完嚴紹庭的分析,嚴世蕃當即看向老爹嚴嵩,一副詢問的模樣。
倒是胡宗憲,看著眼前身姿挺拔俊朗的青年,又看了看嚴閣老,心中頓時了然。
他知道了,嚴閣老上交本命是不會猶豫的,他考慮的是,家族其他人的未來。嚴家是皇上手裡的刀,那嚴紹庭要不要上交本命?
有些話皇上沒說,可嚴家卻不能不作出正確的姿態來。
嚴紹庭是嚴家最卓越的繼承人。換句話說,即便嚴家沒有了嚴嵩和嚴世蕃,隻要嚴閣老他們兩代人為家族把路鋪好,讓嚴家在大明仙朝,成為一個參天大樹,深入大明方方麵麵,那麼嚴家家主嚴紹庭的未來,就擁有了無限的可能。
甚至都不需要受製於朝堂!
畢竟嚴閣老已經開始為了嚴家,不僅僅是朝堂之上,還在朝著大明方方麵麵鋪路。
就算未來皇上隱退,其他人繼承皇位,嚴家如果後世子孫沒人可以在朝堂之上站穩腳跟,也不至於成為朝堂鬥爭的犧牲品。
嚴閣老所謀,乃是永世之基業。
確切的說,嚴閣老要的是,就算有一天,嚴家離開了對皇權的依附,也可以在未來浩瀚輝煌的大明修仙世明,屹立不倒!
“你既然看到了這一步,你怎麼想?”嚴嵩看向嚴紹庭。
“交!”嚴紹庭毫不遲疑,道:“萬世基業要子子孫孫去完成,修仙世家的底蘊,更不可能一蹴而就,”說到這裡,嚴紹庭的臉上卻露出一抹坦然的笑容,輕輕搖頭,道:“爺爺將孫兒視為嚴家未來,可是孫兒卻不這麼認為。”
“未來在後世子孫,不在當代!”
話畢,嚴紹庭又跟著道:“為了謀嚴家永世基業,我嚴紹庭以身入局,又有何妨呢?”
“爺爺目光如炬,看的太遠,可孫兒卻認為,未來很長,”說著,他腳掌輕輕跺了跺地板,道:“把腳下每塊石板夯實,最重要。”
“以後的路,自有子子孫孫去夯實道路!”
“將本命上交給皇上,我嚴家心無旁騖的提升修為,築基、金丹、元嬰……成仙!”
“真到了那一步,就像是爺爺此前說的那般,不論皇位上是哪一位,我嚴家都是大明仙朝不可或缺的絕對力量。”
“爺爺,孫兒的話說完了。”說完,嚴紹庭躬身一禮,不再言語。
不過此刻,嚴世蕃跟胡宗憲二人看著麵前那挺拔的身姿,瞳孔中卻有震驚之色浮現。
尤其是嚴世蕃,他沒想到,這個經常被自己嗬斥,動輒怒罵,甚至覺得還稚嫩的兒子,竟有如此心智,目光遠嗎?沒有老爹遠!
可卻給他一種莫名的穩重踏實可靠的感覺。
就像是他說的那般,他腳下踩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無比的夯實那種。
此時,隨著嚴紹庭話音落下,廳間先是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後,跟著就聽上首位置上,嚴嵩突然爆出一道中氣十足的大笑。
“哈哈哈,好!”嚴嵩以手撫須,足足笑了好一會後,這才欣慰的看向嚴紹庭,道:“我嚴家有此麒麟兒,何愁家族不興?”
笑著說完,嚴嵩將目光投向胡宗憲,道:“汝貞,我想你已經知道我的決定了。”
這一刻的胡宗憲又如何能看不出來,嚴紹庭的決定就是嚴閣老的決定,甚至以後很多事情,嚴紹庭的態度,就可以代表嚴閣老的態度。
“學生明白了。”胡宗憲說著,點了點頭,道:“我會將本命上交給皇上。”
“其實我們每個人都沒有選擇,”這時,嚴嵩揮揮手,示意嚴紹庭找個位子坐下,“皇上雖然說了不勉強,但是凡事都有一個親疏遠近。”
“上交本命給皇上並不意味著可以在朝廷永遠的高枕無憂,但至少拿出了態度給皇上。”
聽到嚴嵩這麼說,嚴世蕃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麼,最後又將所有的想法都咽了下去。
他知道老爹說的其實沒錯,但他還是想說,既然都沒有選擇,那還想什麼,考慮什麼?
“之所以要回來考慮,”就在這時,嚴嵩突然像是看穿了嚴世蕃的想法一般,緩聲道:“那是皇上想要看到我們這些人的態度……”
“比如紹庭,再比如每個家族重點培養的天才,甚至是整個家族的其他人是否也要上交。”
“而這也是我回來考慮的原因所在!”
“皇上要內閣所有家族成員的本命……”此時,嚴世蕃一怔,心中頓時恍然,而後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又跟著道:“那若是家族換代呢?是否也要上交本命?!”
雖是在詢問,但聲音卻有著莫名的篤定。
這一刻,嚴世蕃才真正的看明白了,皇上要的是日後,仙朝高層的修仙家族掌控權!
隻能說嚴嵩不愧是嚴嵩,這麼多年的君臣默契,嘉靖每個命令背後的深意他都能猜到。
……
徐府,書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