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燭光黯淡,火苗搖曳。房間寂靜無聲,風也不卷起任何聲響,隻是攜帶了幾分涼意。
內無聲,外薄愁,心中生冷。
又是一陣淅淅瀝瀝的秋雨,涼中帶寒,似乎想著如何應和人心的薄涼,又如何把秋季的寒意不突兀地展現出來。
侯王住宅裡寂靜無比,隻有幾處燈火還在頑固地熬著夜。院落很大,多半侍者已經歇了,隻有一處秀麗雅致的閨閣燈火不絕、宛如白晝。
漫漫長夜,無心哀傷,卻有心發呆。秋雨的聲音,不是很好聽,像是哭泣一般。
南宮青苓躺在床上,盯著那台燭光發呆。屋子內隻有兩個侍女,時時注意著青苓的動向,生怕她又做出了什麼傻事。
一陣清風吹過,帶著些許清香,令青苓不禁感到疑惑。
“難道院子裡的蘭花又開了嗎?”青苓自問道,她聲音又輕又低,沒有第二個人聽見。
雪澤隱了身,坐在青苓對麵的椅子上,隔著兩米左右的距離看她。
床上的女子一臉哀愁、無儘憂鬱,不僅是受病痛的折磨,還在經受斷斷續續的心傷煎熬。
“你就是南宮青苓?”雪澤心中念了一句,又好生將她打量了一番。
青苓的臉色不好,慘白無光,眼睛裡充著紅血絲。未施粉黛,不太精神,卻也看得出五官俊俏,雙眼迷人。
眉眼如詩如畫,或許是她與雪澤的共同點,都帶著一種天生的秀氣與詩意,靈動而柔美得像一尾海鯨。雙眉眼裡的神韻,看著清純與他、如同泉水,轉眼似乎又深邃得迷離,惑感濃厚令人忍不住想多看幾眼。
自是一個上好的千金小姐,宛如名字一般,處處帶柔、點點透雅,可卻病在床上、衰敗哀豔。
“為何你病倒了呢?不過是普通的風寒,為何久病不愈?”雪澤悲愁地看著她,不自覺地被沾染了幾點情緒。
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響起,不多時兩重閣門被人打開,冷風灌了些進來,火苗的光影晃了晃。
來者進來後隨手關了門,而守在不遠處的兩個丫頭都開始行禮問候:老爺!
雪澤愣了愣,看見一位中年男子走了過來。隻見他一身嚴肅正氣、軍鋒桀驁,他的膚顏宛如臉色一般黑鬱,眼神清冷肅穆,渾身都帶著威嚴不可侵犯的感覺,令人望而卻步、心生避意。
“這就是鎮寧猴王?”
他看起來並不英俊,臉上還有一點刀疤,卻令人不得不覺得他正義仁道、心境純淨。油然散發的氣質與自然生出的心相,一看便知其人信念何如、品質何如。
“有這樣的父親,她怎麼還敢違抗父命、冒險出城?她到底要去見誰?”
未幾,那人坐在青苓的床邊,清冷地看著她。“你可有悔改的意思?”
青苓麵無表情地閉上眼睛,不與他說話。
侯王彆過頭,坐在床邊歎氣,雪澤明顯地看見他臉上有著許多疼惜。那些溫暖的情緒,一轉身便換成了清冷肅穆的臉色,而青苓也對此毫不知情。
“多少天了?還沒想好,還沒走出來?”他的語氣裡明顯充斥著不滿,但神色卻全充盈著擔憂和心疼。
雪澤在一旁看著揪心,卻又無法乾預,她還不清楚青苓為何要作踐自己並且冷淡對人。
“他有什麼好?讓你念念不忘!”
青苓睜開眼睛,冷漠地看了猴王一眼,又將目光移到其他地方。
猴王見此,直接了當地說:“既如此,那我就說明了!為父已經給你定了親事,你得想想自己下一步該如何!”
青苓愣了許久,驚愕一閃而過,似乎早就知道這件事要來,隻是沒想到這一刻竟那般難以接受罷了。
“事情到這個地步,你還是不打算跟我說話嗎?”
青苓的眼角流出一滴淚,迅速地滑落在頭發絲裡,頃刻就消失不見。
“誰?”
空氣裡終於有了她的聲音,但它悲涼而哀轉得讓人同情。
“我本來中意城中大私塾家的陳公子,他謙和有禮、文質彬彬。不過,太後傳信,有意讓你入主大皇子的王妃。大皇子心地純良、文墨不少,也是一個好歸宿!”
“難道,父親想要我嫁給皇親國戚?”青苓冷冷地看著侯王,用著不悅的目光抵觸著。
“你不要這樣看著我,我並非指望你給我找個鳳婿,我也不攀附任何權貴。隻是你心中所想不可能,你隻能在我說的裡麵選一個!”
青苓淡淡地歎了口氣,笑道:“哪有我選的餘地?父親喜歡誰,我就嫁誰!”
侯王沉默良久,又彆過頭去。“既然如此,那你就養好病,下一個良辰吉日就嫁人。陳公子的提親,我先替你應了,再回絕了太後便是!”
“為何要改?難道父親不怕得罪太後嗎?”
侯王歎了口氣,“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也不曾畏懼過權勢!”
“不曾?”青苓冷笑了幾聲,不再多說。
侯王見此,立即明白了青苓的諷刺意味,憤怒地說:“我不同意你與他可不是因為權勢,也不是怕你被北華任何人指責怪罪,而是你和他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青苓沒有說話,她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說再多有什麼用呢?而且,她本就明白自己的父親是何等的自強剛烈、不畏權勢,她也無心再傷他。
侯王也冷靜了下來,左思右想不知說什麼,隻留了一句:“好些養病,下個吉日是難得的出閣喜順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