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水點了點頭,走到床邊撫了撫雪澤的頭發。
劉禮站在一丈之外看著,每一寸目光所及都令他牽起陣痛、泛起憤恨。為什麼她會受這種罪?
雪澤穿著一身素淨衣服,褪去一切裝扮發飾,一頭青絲自然地灑在枕上,臉緣的幾滴汗水沾染得發絲凝結濕潤。蒼白的臉,微微皺著的眉,眼角的淚痕裡還殘著些血絲,如同那受著痛的手指一般。若她是凡人,劉禮定然以為她熬不過今晚;可是她不是,劉禮也不能忍受她承接任何苦痛。若非藍水在前,劉禮不知道自己會如何。
“師妹……”藍水像是給夠了劉禮時間,喚了聲後將雪澤抱了起來,聲音都現著顫抖。“彆怕,我帶你去治!”
那一刻的溫情,是蓮子和劉禮都不曾見過的藍水,萬年冰山竟也有這般富含情緒的時候,換作尋常還真是想象不出來他傷心失意、悲憤緊張是何等模樣。
“大師兄,牧凡說了,師姐身上的毒是炎鳩之毒!”
“什麼?”藍水抬起頭看了看蓮子,不可思議地問:“何處來的炎鳩之毒?”
蓮子搖搖頭,“師姐受刑時,我在地牢之外,你是第一個趕到的,這一切我也不清楚!二皇子和高大人將師姐帶出來,這才找了牧凡和柳太醫……”
藍水想了想,當時他被白羽帶走後就在找剪絨,倒是沒發現彆的什麼,隻知道這件事跟後宮和禾雨脫不了乾係。
那,這毒從何處來?炎鳩似乎死絕,哪裡會有炎鳩之毒?
“我去的時候,隻見一群獄卒和賢妃想要再次施刑,我沒有絲毫顧忌便阻斷了她們。師妹當時殘存一些理智,她說那銀針上的毒不尋常,竭力製止我用它來對付賢妃……想來,就是那銀針沾的毒液進入師妹體內,這才造成這般苦痛,還令她無法回歸真身、不能施法!”
劉禮一驚,疑惑地問:“這賢妃怎會有奇毒?她不過是跟禾雨來往,按說剪秋閣也沒有這等厲害的毒素。二位可知如何解?你們先帶雪澤療傷,其他事情都交給我吧!”
“牧凡說大師兄知道如何解毒!還有,師姐夢中念叨‘剪絨’二字,想來此事跟她有些牽連!畢竟,剪絨一直待在剪秋閣,她也知道許多陰辣的奇毒!”
藍水的怒氣消了些,點了點頭。“此事,應該跟她有關!隻可惜,當日我和白羽都沒找到剪絨!蓮子,你與牧凡去查一下,當日剪絨到底做了什麼。師妹身上的毒素隻有藍湖可除,我這就帶她去!”
劉禮想要上前,卻硬生生忍了回去,他隻能滿懷擔憂地盯著雪澤。藍水能帶她治病,劉禮便安心了許多,隻是她所受的傷都成倍地回在他身上、現在他的心裡,此情此感無法回避。
藍水抱起雪澤,和劉禮對視幾秒。“你彆看了,我自然會治好師妹!你還是先管管你的皇宮吧!現在突然回來,該如何圓場,又該如何處置奸人,你心中有數!”
劉禮點點頭,讓開了路。“你們走吧,此處我會處理好!”
一陣藍光消散,浮夢閣隻留下了兩人。
蓮子擦去臉上的淚光,安慰劉禮:“皇上,師姐會沒事,你彆擔心了!”
“嗯!”劉禮想了想,環顧四周,輕聲說:“你就守在此處,不要讓任何人進來,我去將此事好好解決!”
“皇上!”蓮子叫住劉禮,緊張地問他:“你該如何行動?師姐不要人傳信給你,就是為了你不分心、不回京、不入圈套。如今,你這般快回來,又該如何解釋?師姐為了皇上也考慮了許多,蓮子希望皇上做事三思,莫要辜負了師姐受的苦!”
劉禮心中一緊,悲痛難抑:“你們…你們竟不讓我知道,我還以為……好吧,我知道了!不過,現在我唯有反將一計才能平和所有疑慮、紛爭,也才能順理成章地處置壞人、報仇雪恨!”
“那…那皇上打算如何?”
劉禮輕輕一笑,眼神中儘是怒氣和恨意,笑意裡參透著陣陣悲涼。他沒有回答,隻是踏出了醉月軒,又令高海派人守護在此。
清風明月,心思卻不輕鬆明悅了……
回想起白河的山林野郊,劉義對自己說的話,劉禮越發地清楚接下來要做什麼。
“大哥,你說得對!”劉禮感歎一聲,踏著匆忙的步子去了太後的寢宮。“母後,這一次我看你該如何取舍!”
幾個時辰前,劉義三言兩語分析了時局,又對劉禮進行規勸。
劉禮知曉他們三兄弟都才智不輸、謀略不遜,卻沒想到當局者迷的程度會令人慌亂,而劉義可謂一語驚醒夢中人。
劉義說:“此時,你最好隨高人回宮,時間迅速,處理事情更快更捷!再者,你走得越早,母後越發高興,一能證明你如何沉迷美色,二能證實我如何手段高明、令你退卻;母後會認為這白河的眾位才士在我手中,而你正在作踐自己的威望和名聲。另外,你儘早回宮可以趁著怒氣肆意打壓,連母後都可以,那便不受限了,而且此時正是你扳倒王氏一族的好機會!母後利用賢妃,而你握著賢妃生死,這王大人豈能坐視不管?朝中,已有鋪墊,你不能扳倒王氏,也可拉攏或剝離,總之利大於弊!”
藍水淡然一笑,對這沉思的劉禮說:“看來不為情所困才能得才智雙全!不過,這始終是你們的事,我何必插手?即便你回去了,我也不會讓你看見師妹!”
“高人!”劉義轉而對藍水說,“此事牽連頗廣,還希望高人三思!雪澤姑娘為何甘願入獄,這點你可想過?皇宮中的複雜,她深有體會,也在推波助瀾,這一局是賢妃輸了。若是三弟不趁熱打鐵,危機會更濃厚,而姑娘的心意也白費了!即便你不考慮這些利益往來,姑娘的毒需要解,這凡塵必將拖累,她又如何安穩康健?若是沒有三弟回去幫襯,醉月軒豈能平穩?這麼久的潛伏,若是暴露,豈不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