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洛秋回到包廂時,王微微正和鐘冉冉低聲交談著什麼。見他進來,她抬起頭,臉上重新掛上職業化的笑容,但眼神裡那抹若有似無的審視並未完全褪去。
“陳總回來了。”她率先開口,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些,“剛才是我唐突了,我聽蔓蔓說有朋友想見我,我還以為……”
“嗬。”
陳洛秋在鐘冉冉身邊坐下,沒有接這個話茬,隻是淡淡點頭:“王小姐客氣了。”
王微微顯然沒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臉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隨即恢複正常。她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猩紅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漂亮的弧度。
“其實我對陳總一直很好奇。”她換了個話題,語氣隨意,“這麼年輕就能把公司做到這個規模,肯定有過人之處。不知道陳總方不方便分享一下創業心得?”
這話聽著像是請教,實則是在摸底——想知道陳洛秋是憑真本事,還是純粹靠運氣和背景。
包廂裡的其他人都停下了交談,目光有意無意地往這邊瞟。
鐘冉冉側頭看了陳洛秋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擔憂。
陳洛秋卻笑了,笑容坦蕩:“沒什麼不方便的。我的心得很簡單——做對的事,找對的人,剩下的交給時間。”
“做對的事?”王微微挑眉,“陳總覺得什麼是‘對的事’?”
“對用戶有價值的事。”陳洛秋回答得很乾脆,“能讓用戶生活變得更好的事。”
“比如微博?”王微微追問。
“對。”陳洛秋點頭,“比如微博。”
王微微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喝了口酒。
“那陳總覺得,現在的微博,對用戶的價值夠大嗎?”她繼續問,“我聽說,你們現在主要靠廣告收入,但為了用戶體驗,又不敢加太多廣告位。這會不會陷入兩難?”
這話問得很刁鑽,直指時光微博目前最大的商業困境。
鐘冉冉的臉色微變,正要開口,陳洛秋卻先說話了。
“王小姐說得沒錯,這確實是個問題。”他承認得很坦然,“任何商業產品都要在用戶體驗和商業變現之間找平衡。我們現在找到的平衡點可能還不夠好,但——”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王微微。
“我們寧願走得慢一點,也不想為了短期利益,破壞產品的長期價值。”
王微微怔了怔。
在遊戲行業浸淫多年,她見過太多急功近利的老板,為了快速變現,不惜殺雞取卵。像陳洛秋這樣把“長期價值”掛在嘴邊的,少之又少。
“陳總很有理想。”她笑了笑,語氣裡聽不出是讚賞還是諷刺,“不過商場如戰場,有時候太理想主義,會錯過很多機會。”
“也許吧。”陳洛秋不置可否,“但有些原則,總得堅持。”
“比如?”
“比如為用戶提供最好的服務,比如不接虛假廣告,不賣用戶數據,不做誘導消費。”陳洛秋說得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王微微沉默了。
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和她以前接觸過的所有創業者都不一樣。
他身上有一種近乎固執的堅持,而這種堅持,在殘酷的商業世界裡,往往是最奢侈也最危險的東西。
“陳總,”她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認真,“我承認,你說得很有道理。但你想過沒有,如果因為這些原則,你的公司撐不下去了,那這些原則還有什麼意義?”
“當然有意義。”陳洛秋回答得毫不猶豫,“且不說堅持原則就一定會死掉,如果靠坑蒙拐騙活著,那我覺得才沒有意義。”
王微微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忽然笑了。
這次的笑容很複雜,有欣賞,有惋惜,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