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玨其實沒什麼大毛病。
家族與官方並存,若能相互製衡,倒也無可厚非。
問題在於,它們早已混雜在了一起。
利益的爭鬥藏在無人看見的暗處,悄無聲息,卻足以動搖整座城的根基。
顧晟直到這時才徹底想明白。
那些骨晶為何分布在人流密集處,又為何大多緊鄰各大家族的產業。
牽一發,便足以動全城。
一旦引爆,整個桐玨的家族勢力都將遭受重創。
而最終能從中獲利的,恐怕隻有某些家族......
以及官方而已。
至於狩夜?
到頭來,說不定還得替人背負輿論的壓力。
真是好算計。
“狩夜,都聽你的?”
顧晟忽然問。
“除了那些家族出身的子弟,其餘大多是本城出身的普通人,他們會聽我的。”
黃洛輝雖然不明白他為什麼這樣問,還是如實回答。
顧晟嘴角輕輕一扯。
“如果給你一個正當理由,你敢不敢對官方——還有那些家族動手?”
黃洛輝瞳孔驟然一縮。
“什麼意思?”
對麵的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從口袋裡取出一樣東西,輕輕放在桌麵上,掀開裹在外層的黑布。
底下是一塊暗紅色的方塊。
邊角處,缺了一小塊。
“這是......?”
黃洛輝眉頭緊鎖。
儘管他不認識這東西,但本能覺得這東西不對勁。
顧晟抬手,掌心覆在方塊之上,擋住了對方的視線。
“連我都能傷到的炸藥。”
他語氣輕描淡寫。
黃洛輝眼睛一瞪,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不是沒聽說過眼前這人的實力。
能單人與災難級個體交手,且不止一次。
在能力者之中,顧晟的身體強度早已遠超常人範疇。
連他都能傷到的炸藥......那恐怕是接近燼滅級武器的殺傷力了。
他正想追問,顧晟的下一句話卻讓空氣驟然凝固:
“現在,城裡有接近一半的區域,都散布著這些東西。”
一半?
這種威力的危險物,是什麼時候潛入桐玨的?
狩夜竟毫無察覺。
冷汗從黃洛輝額角滑落。
他沒有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眼前這人,沒有騙他的必要。
“......是誰?”
他攥緊拳頭,目光死死盯住被掌心覆著的那塊暗紅。
“桐玨官方。”
顧晟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還有劉家。”
落地窗外的燈火靜靜映入室內,勾勒出兩人沉靜的側影。
黃洛輝的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去。
這麼久以來,他處理的不過是城中的大小雜務。
上至城防協調,下至民生瑣碎,卻從未想過——
真正的危險,早已埋進這座城的血肉之中。
許久,他低低嗤笑了一聲,緩緩向後靠進椅背,抬眼望向天花板。
“我真是不懂啊......”
他嘴角扯了扯,聲音裡浸滿疲憊:“到了如今,居然還有這種事。”
顧晟微微垂眼。
“我記得,以前桐玨還有個黃家?”
黃洛輝的視線緩緩落回。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
“有過。”
“但在三年前,就被徹底吞並了。”
黃家,當年曾與唐家地位相當。
卻在災難降臨時,做出了與其他家族完全不同的選擇——
彆人保全自家,他們卻選擇保護民眾。
這也是黃洛輝如今能坐在這張椅子上的原因之一。
“那時候,我們家族......沒有一個能憑一己之力解決所有問題的人。”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唐家其實挺幸運的,他們出了個唐柯。”
顧晟眉頭微蹙。
但現在不是想其他事時候。
他掏出終端,劃亮屏幕,指尖快速點了幾下。
“接下來怎麼做,取決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