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春時節,臨淄城外的淄水河畔,早已是一片熱鬨景象。
暖風拂過,青草萋萋,柳絲依依,各色野花星星點點綴在綠毯似的草地上,連空氣裡都帶著幾分甜軟的春意。
少男少女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的並肩坐在河邊,低聲說著悄悄話。
有的追逐打鬨,銀鈴般的笑聲隨風飄散。
還有的躲在柳樹蔭下,指尖偷偷勾著彼此的衣角,臉上暈著青澀的紅暈。
一派草長鶯飛,萬物懷春的爛漫光景。
唐玉坐在一棵老柳樹下,手肘撐著膝蓋,看著不遠處的姐姐唐苒。
唐苒正和一個身著玄色錦袍的少年並肩而立,兩人頭挨著頭說著話,少年不知說了句什麼,逗得唐苒笑彎了腰,抬手輕輕捶了他一下,眉眼間滿是春情。
唐玉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春日果然是個好時節,草長鶯飛,萬物懷春,連空氣裡都飄著甜絲絲的曖昧。
她想起當初周公製禮作樂,《周禮》裡明明白白寫著。
“仲春之月,令會男女。於是時也,奔者不禁。若無故而不用令者,罰之。”
連官府都設了專門的媒氏之官,趕著年輕人出來約會繁衍人口,這般奔放的光景,可比後世那些扭扭捏捏的規矩痛快多了。
所以每逢這個時候,臨淄城外的河畔草地,便成了全城年輕人的聚集地,比起平日裡的踏青遊玩,多了幾分奔放又曖昧的氣氛。
若不是今年剛滿十五,行了及笄禮,唐玉也沒機會跟著姐姐來見識這等景象。
“淑女。”
清亮的少年音自身後響起,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羞澀拘謹。
唐玉抬眸望去,隻見一個眉清目秀的少年立在不遠處,身著一襲蒼色絲綢袍服,麵料細膩光澤流轉,腰間係著玉玨,一看便知是家世不俗的士族子弟。
他不過十八九歲的年紀,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對著唐玉恭恭敬敬行了一禮,目光卻灼灼地落在她臉上,藏著幾分按捺不住的熱切。
“方才見淑女獨坐,吾心中好奇,不知淑女是否也在等候知心人?”
唐玉笑著起身回禮,眉眼笑意淺淺。
“良人既問,我便實話實說。
方才來了太多君子搭訕,我不耐其煩,隨口說了幾句重話,便將那群人都嚇跑了。”
少年聞言,驚得眼睛都瞪大了,望著唐玉美豔動人的容顏,實在難以將說重話聯係到女子身上。
他愣了半晌,才有些窘迫地撓了撓頭,小聲問道。
“淑女……如今可是也想嗬斥於我?
我雖不及子都之貌,卻也願學那‘自牧歸荑’的少年,將隨身玉佩贈予淑女。”
“若是君子願意沉默寡言,我又何必口出狂言?”
唐玉依舊笑著,語氣卻帶著幾分不容錯辨的婉拒。
少年哪裡聽不出這是委婉的拒絕,臉上的熱切一點點褪去,最終化作了頹喪。
他對著唐玉再次行了一禮,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便蔫蔫地走了。
剛送走這個少年,唐苒就笑著走了過來,蹲下身跪坐在唐玉身邊,揶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