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這個藥方抓藥吧。”唐玉提筆落墨,竹簡上的字跡清雋利落。
“不是什麼嚴重的病症,瞧著倒像是憂思過重,又受了風寒,鬱結之氣一下子爆發出來。最要緊的是靜養,心胸放寬些才好……”
她將藥方遞給少年的仆從,那是個三十多歲的高壯男人,身形挺拔,神色沉穩,一看便知是貼身心腹。
“多謝女郎援手。”壯漢接過藥方,當即躬身行了個大禮,語氣懇切,“家主昏迷不醒,怕是還要在此叨擾一陣子。”
唐玉笑著擺手,眉眼間帶著幾分溫和。
“不必客氣,既是王伯的友人,這點忙我自然該幫。你們就暫且住在偏院,有任何需要,隻管找莊子裡的人便是。”
壯漢連連道謝,禮數周全。
唐玉回了一禮,便轉身告退。
出了醫莊,她徑直去了王伯家。
“王伯不必憂慮。”唐玉見老人滿麵愁容,便出言寬慰,“那少年的病情不算嚴重,約莫半個月便能痊愈,除非他自己想不開,鑽牛角尖。”
反正在她看來,那美少年看著孱弱,骨子裡的意誌力卻極強,這病分明是壓抑許久後的一次總爆發。
“女郎既如此說,老朽便放心了。”王伯鬆了口氣,臉上的皺紋都舒展了幾分,“想來靜養一陣子,這孩子的身子定能康健如初。”
看著王伯如釋重負的模樣,唐玉忍不住笑問:“我還從未見過此人,王伯是如何與他相識的?”
“說來也是一場機緣。”王伯捋著胡須,緩緩道來。
“半年前,老朽帶著家仆去琅琊采買貨物,回程路上遇上了流寇。
危急關頭,正是張子身邊的幾位壯漢出手相助,才救了老朽一命。
如今他來臨淄遊曆,偏偏染上惡疾,老夫實在是急壞了,生怕恩人有個三長兩短,好在有女郎你幫忙。”
原來是這樣。
唐玉心中了然。姓張,容貌文雅秀氣,身邊又有壯漢相護,顯然不是尋常人家的子弟。
能養得起俠客壯漢的,定是非富即貴,絕非池中之物。
她心頭有了初步的印象,便沒再多管此事,隻吩咐醫莊的人好生照看。
畢竟對方有仆從伺候,藥莊裡也有專人打理,倒不用她多費心。
傍晚回到家,唐玉剛跨進院門,便見唐苒正坐在堂屋的案前,低頭翻看賬本,指尖撥弄著算籌,發出清脆的聲響。
“阿姊看出什麼名堂了?”唐玉走上前,笑著打趣。
唐苒抬起頭,語氣帶著幾分玩味。
“咱們家的生意是越來越紅火了,隻是這富日子,怕是不能再這麼順風順水地過下去了。”
這話一出,唐玉瞬間笑出了聲,連連點頭。
“確實不能太惹眼。咱們可以另做一本賬,掩人耳目便是。
不過阿姊也不必太過擔憂,如今國君自顧不暇,滿心都是恐懼不安,哪裡還有心思管我們這些商人的死活。”
唐苒看著自家小妹胸有成竹的樣子,也跟著鬆了口氣,慵懶地靠在憑幾上,笑意盈盈。
“楚國去年已經被秦國滅了,咱們齊國……會不會也落得一樣的下場?”
唐玉想起近日聽聞的消息,神色平靜地點頭。
“燕國的殘餘勢力也被剿滅了,照這個勢頭,想來很快就輪到我們齊國了。”
姊妹倆對視一眼,忽然都笑了。
這天下大事,於她們而言,似乎太過遙遠。
唐苒歎了口氣,又道:“聽說秦律嚴苛,不知以後我們這些商人,日子會不會更難過?”
“大約也好不到哪裡去,畢竟商人的地位素來低下。”唐玉語氣淡定,端起桌上的蜜水喝了一口,“不過阿姊也彆擔心,這天下這麼大,若是真過不下去了,換個地方落腳便是。”
反正唐家就她們姊妹二人,無牽無掛,也不用顧及宗族親眷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