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冠欣然應允,還與芊芊簽定了買賣文書,自此,相思木便歸芊芊所有。
翠羽轉身關門的時候,卻聽幽幽的一聲歎傳來: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歡樂趣,離彆苦,就中更有癡兒女。
君應有語:
渺萬裡層雲,千山暮雪,隻影向誰去。
怎奈何,天道無親,常與善人,情深緣淺,壽終即死……
壽終非儘,死亦非終。”
當時,翠羽便感到一股說不出來的恐懼和不安。
然而神奇的是,那座相思木請回家中的當晚,謝不歸高燒便退了,奇跡般地撿回來一條命。
第二天,難得晴日。
芊芊推門而入,郎君披發靠在床頭,容色蒼白憔悴,眼神卻清明溫和,手中拿著什麼在認真在擦著,她定睛一看,原是一枚刻有蓮花的,精美的長命鎖。
追問之下,謝不歸才不好意思地告訴她,為了芊芊和肚子裡的孩子能夠平安,他從一個女冠那裡,用一件價值連城的寶物,換來了這個神明開過光的長命鎖。
卻在歸家途中遭到刺殺,他血戰力竭,好歹是護著了懷裡這枚長命鎖不受半分損傷。
隻是,上麵都是他的血,要擦乾淨了才能送給她。
好巧不巧,他用來換長命鎖的寶物,便是芊芊以壽命換回來的,那座價值連城的相思木!
相思木拿走了她一年的壽命,長命鎖卻又為她續上了這一年之壽……
到來頭,相思木、長命鎖都成了無用之物。
唯有真情,脈脈流淌於夫妻二人相接的視線中。
那一刻,芊芊撲進了他懷裡,這幾天的擔憂恐懼儘數化作淚水一股腦地湧出眼眶,蹭到他雪白的衣袍上。
謝不歸撫摸著妻子順滑的長發,歎息著笑她,小哭包。
屋內,芊芊與他緊緊相擁。
屋外,他們一同在庭院裡種下的桃花樹也早已長在了一起,枝枝相覆,葉葉相交。
……
當初那般生死相許、互贈信物的夫妻二人,不過短短數月,怎麼就成這樣了呢?
饒是翠羽,也不禁鼻頭一酸,為這物是人非,時移世易。
帝王緩緩俯身:“除了那個東西,任何你想要的朕都可以賜予。”
天子一諾,重於千金。
這樣的口諭,代表什麼?
要金銀,玉器,珠寶,亦或是其他任何的什麼,都可以嗎?
甚至有人膽戰心驚地想——
莫非連世間女子趨之若鶩的後位,都可以向皇帝討要嗎?
那女聲卻清柔堅定,帶著一絲破不開的執拗:“臣妾什麼都不要,臣妾隻要那一個相思木,陛下肯給嗎?”
“祝氏,”皇帝眸一沉,眼底已浮現了淡淡的警告。
她卻莞爾,“或者,臣妾該問,相思木還在嗎?”
你連那枚長命鎖都可以隨意送出去。
謝不歸盯她半晌,忽而冷冷道:
“朕已命人熔鑄了此物,用於修築椒房殿,隻怕如不了你戚妃的意了。”
椒房殿,往往都是寵妃的居所。
熔了那純金的相思木,鑄以金屋。
將那枝、那葉,鋪成腳底下的金磚,供鄭蘭漪日日夜夜地踩踏,想必是極解氣的吧。
“這樣麼。”芊芊無所謂地輕笑著,金屋藏嬌,他果真是愛極了鄭蘭漪。
合歡為她,金屋為她。
原來那年他說金屋藏嬌,是給另一個人的承諾。
遙想那年洞房花燭,床笫之間,他困著她,望著她滿麵春潮的臉,撥開她的發絲在她耳畔啞聲呢喃,“將來為夫發跡,必鑄金屋以藏夫人,惟願獨占夫人之美。”
那樣特彆的日子,又是他第一次說這樣的情話,是以她記得極為清楚。
為什麼,謝不歸,這到底是為什麼。
為什麼當初的連枝共塚,變成了如今的秋毫見捐?
芊芊一歎,卻是不再過問,隻轉身向那抱著穆王世子的奶娘走去:
“我可以抱抱他嗎?小世子叫什麼名字?”
奶娘臉上神色有些不大自然,似很怕她觸碰穆王世子,好久才支支吾吾地說:
“回娘娘,世子名叫……謝悠然。”
芊芊隻當對方一樣對她的出身存有偏見,便收回手去,不再執著於抱孩子,隻站在那裡,安靜地看了一眼。
繈褓裡的小嬰兒,閉著眼睡得正香,果真如他的名字那般悠然自得。睫毛長長的,皮膚雪白雪白,嘴唇紅潤得像花骨朵,可見養得極好。
倏地,芊芊眸光一凝,定在了嬰孩白嫩的肩頭上。還沒待細看,奶娘便掖了掖繈褓,抱著孩子走開了。
一絲異樣自心底劃過,芊芊皺了下眉,剛想喚住奶娘。
“小主人……”
翠羽走到她身邊,攙扶住她,低聲說:
“那東西,小主人不給謝郎君了麼?”
芊芊摸了摸袖口裡的東西,手指摩挲薄薄的紙頁,沙沙作響……
那是一紙和離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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