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蜈蚣。
這些人在捉蜈蚣。
這讓祁曜君想起一件往事。
蜀州一帶山脈綿延,因而蛇蟲鼠蟻眾多,尤其蜈蚣,清明前後出沒最為頻繁。
亂世時,曾有一梟雄名為沈岩,麾下軍隊的人手曾一度能與祁家抗衡,不過沈岩此人剛愎自用,唯我獨尊,走到哪兒都是一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架勢,且管理不善,底下的人常常仗著自身兵強馬壯,燒傷搶掠,所過之處,百姓苦不堪言。
當時蜀州郡守有意投靠祁家,但沈岩聽說後,便先一步帶領軍隊殺入蜀州,誰都以為蜀州必定淪陷,但讓人沒想到的是,最後的結果卻是沈家軍大敗,沒能攻入蜀州不說,還損失慘重。
原來,沈家軍在攻入蜀州之前,被蜀州郡守設計,引去了附近一座深山。
蜀州地勢本就複雜,易守難攻,沈岩為了增大勝算,便想像以往一樣,等斥候勘探好地形之後再一舉攻入,於是命眾人就地休整。
就是這一休整出了事。
夜間營地的火光以及將士們烤肉的香氣將藏在山中的蜈蚣悉數吸引了出來,漫山遍野的蜈蚣爬出來,見人就咬,那些人哪裡見過這陣仗,嚇得抱頭鼠竄。
蜈蚣的毒並不致命,但被咬上一口也不好受,許多人都中了招,有的甚至痛到拿不起兵器。
而蜀州郡守早已派了人埋伏在山下,隻要有人往下逃竄,便被埋伏的人輕鬆解決,沒能往下逃的也都是傷重的,蜀州將士次日上山,直接將這些人抓獲。
沈岩本人也在其中。
顯赫一時的沈家軍就這樣被擊潰,最後蜀州郡守親自押著沈岩到當時的祁家家主,也就是祁曜君的父親麵前,當做投名狀。
祁父在聽完經過後,還好奇多問了一句,那蜈蚣是蜀州人事先豢養的嗎?
蜀州郡守笑著解釋說不是,都是野生。不止蜀州,這個季節正是蜈蚣成群出沒的時候,當地村民都清楚,這段時間無論如何一定要趕在日落之前下山,否則你就不知道會在什麼地方碰上蜈蚣並被咬上一口。
其實不止蜀州,西南一帶的山林都是如此,隻是沈岩這個人在北疆一帶長大,對此沒什麼概念,這才叫他鑽了空子。
祁父大讚郡守謀略過人,卻在事後把這件事著重給祁曜君說了一遍,提醒他蜀州郡守不可小覷。
祁曜君萬萬沒想到,有一天故事中的場景,會以這樣的方式,在夢中,如此真實地呈現在他麵前。
他光是見著,都有些頭皮發麻。
顯然和他有相同感受的不止他一個。
小月歡也看見了,她的眼裡全是恐懼,拿著鉗子和玻璃瓶的手都控製不住地顫抖了起來,她咽了咽口水,“師父,我、我需要做什麼嗎?”
其實她分明猜到了,隻是還懷揣著最後一份希望,問出來,希望得到一個溫和的,或者相對不那麼殘忍的答案。
但顯然她要失望了。
陸元豐把她往人群的方向推了一下,“去,看看伯伯們都是怎麼捉蜈蚣的,跟著學一下,我們小草動手能力最強的,好好學。”
小月歡都快哭了,“師父,我……我怕……”
陸元豐的臉立馬就拉了下來。
“怕什麼?這不是讓你用火鉗夾嗎?又沒讓你用手抓!趕緊的!”
說著又推了她一下。
小月歡還是瑟縮著,正巧這時有條蜈蚣從她鞋子上爬過,小月歡尖叫一聲用力地踢腿把那條蜈蚣甩了出去一邊哭著往陸元豐那邊躲。
她的尖叫聲太大,邊兒上的人都笑了起來。
“陸老師,娃娃還小,你就彆為難她了,讓她回去吧!”
“就是啊陸老師,這種事情怎麼能讓小娃娃來做呢,交給我們吧!”
“回去吧回去吧,她擱這吵吵嚷嚷的還耽誤我們抓嘞!”
這些人你一句我一句,陸元豐被說得沒麵子,臉色很不好看。
小月歡沒注意,她心有餘悸地攥著陸元豐的衣角。
“師父!師父好多蟲子!師父我……”
“你什麼你?”陸元豐虎著臉吼她,“去不去?不去你以後就彆跟著我了,光會曬藥材有什麼用?你知道這蜈蚣入藥有多掙錢嗎?你是來當學徒的不是來當祖宗的,連這個都學不會我收你乾什麼?趁早回家去!”
小月歡臉色慘白,她怔了兩秒,猛地抬手把眼淚擦乾,“師父,您彆生氣,我學,我捉,我這就捉!”
“哎,這才對嘛!”
小月歡握緊手裡的鉗子和玻璃瓶,她真的握得很緊,指甲都泛著白。
她一步一步試探著,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嘴唇翕動著,像是在說著什麼。
祁曜君湊近了才聽見她說:
“沒事的季尾草,彆怕,沒什麼好怕的,好好學,師父說這個很掙錢,學會了爺爺就可以不用那麼辛苦了,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
她近乎機械性地重複著,像是在給自己催眠。
祁曜君一怔。
【季尾草】
這是她的名字嗎?
胡鬨,這什麼亂七八糟的?怎麼能是一個女孩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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