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著擺在自己麵前的盛滿了肉的餐盤，白榆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沉默了。
嗯，又欠了曲欽閆一頓午飯呢。
明明隻一個轉身和人打了個聲招呼的功夫，曲欽閆就又幫他把錢給付了，還一兩句話就跟打菜阿姨更換了好他之前點的菜品，讓他連個拒絕的時間都找不到。
“吃啊白榆。”曲欽閆說著，又用筷子往白榆的餐盤裡麵放了一大塊紅燒肉，“你看著也太瘦了，平時是不是挑食啊？”
白榆餐盤裡的東西都已經堆得冒尖了，紅燒肉一放上去，不過半秒，就顫顫巍巍地掉到了米飯上，骨碌碌滾了兩圈後，在上麵一串色澤誘人的湯汁。
曲欽閆給自己打了整整兩餐盤的菜，弄得白榆都沒有辦法把肉給他再夾回去了。
“好了好了！”見曲欽閆又夾起一筷子辣子雞準備往他餐盤裡放了，白榆忙用手在上方虛虛擋住，“曲欽閆，謝謝你的好意，隻是我真的吃不了這麼多的。”
曲欽閆一臉不讚同，把白榆的手拂開:“看吧，你自己也承認自己挑食了是不是，行了，我不給你夾了，你也快吃吧。”
白榆懵了。
不是，他什麼時候承認自己挑食了啊？
曲欽閆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似的，慢悠悠吃了塊土豆之後說:“沉默就是默認，你之前刻意避開我這個問題不作答，可不就是間接同意了嘛。”
“曲欽閆。”白榆歎氣，“你要是再這樣客氣，說不定我下個月每吃一次飯身邊都要帶個你了。”
曲欽閆挺高興:“是嘛，那多好啊，咱們一起吃飯的話也不用覺得孤單了。”
白榆用筷子戳著米飯，語氣懨懨:“重點是不孤單嗎？我感覺把自己賣了都付不起你一個月的飯錢。”
曲欽閆太有錢了，點的菜全是死貴死貴的那種，而且他胃口還大，一頓飯吃下來，能都頂自己兩天的量了，白榆還沒找好新的兼職呢，可不想後麵喝西北風。
曲欽閆卻很疑惑:“飯錢？你擔心這個乾什麼，白榆，我們現在不是好朋友了嗎，好朋友之間為什麼還要算得這麼清楚。”
約下一頓飯是一回事，誰付吃飯的錢又是一回事，曲欽閆根本就沒打算讓白榆買單過。
白榆有些不開心了，臉色沉了下去:“曲欽閆，我們才認識幾天啊？親兄弟還明算賬呢，像這種話你下次還是不要再說了。”
屬於易白榆的情感還沒完全消散，白榆感覺自己心裡突然就變得悶悶的很不舒服。
是覺得他窮，想要可憐他嗎？
白榆當然知道曲欽閆沒有這種想法，但他就是控製不住自己。
孤兒院裡出來的孩子大多數都是被人看不起的。
易白榆優秀是真，但被人指著鼻子嘲笑是個沒爸沒媽的可憐蟲、被人用喝完了水的空瓶子砸在身上羞辱、被人推到地上罵臭撿破爛的也是真。
易白榆被不公平對待了太久，沒有生出報複社會的想法已經很好了，又怎麼能要求他對周遭的一切還保持著真善美的態度呢？
或許溫和有禮隻是他給自己塗上的一層保護色，但不得不承認的是，他有一直偽裝下去的毅力。
在給自己帶來益處的同時，也並沒有傷害到彆人。
曲欽閆拿筷子的手一下子就鬆開了，他感覺自己的眼睛有一點點漲，鼻子也變得酸酸的。
筷子掉在鐵質桌麵上發出一道突兀的敲擊聲，曲欽閆忙把它撿起來，想要解釋又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隻能慌亂又無措地舔著嘴唇。
白榆掏出一張紙遞給曲欽閆:“擦擦筷子吧，雖然有保潔阿姨打掃，但你應該是不習慣的。”
不習慣什麼白榆並沒有明說，但在場的兩個人都知道他是意思。
“謝謝。”曲欽閆接過，“對不起白榆，可能是我太自來熟了吧，沒有考慮到你的想法。”
曲欽閆的確是不習慣的，在上大學之前，他一直都是讀的貴族學校，最近兩天發生的好多事都是他以前不曾接觸，也不曾有想法接觸的。
白榆知道自己說的話是有些傷人了，但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曲欽閆才好。
如果坐在白榆對麵的是其他人的話，可能他聽聽也就過去了，就算心裡不舒服也不會表現出來。
可坐在白榆對麵的不是其他人而是曲欽閆，他會在意曲欽閆對他的想法，也會不自覺地對曲欽閆展現出自己最真實的、最不加以偽裝的一麵，即使他的那一麵並不是很美好。
曲欽閆埋著頭，像是一門心思都放在了擦他被弄臟了的筷子上，白榆看不出他現在是什麼樣的心情和想法。
“你……”張了張嘴，白榆道歉的話最後還是沒說出來，“算了，曲欽閆，時間不早了，咱們快點吃完回去吧，彆讓劉遠森等急了。”
當做什麼都沒發生地把事情揭過去就挺好的，正如他之前所說的那樣，他和曲欽閆才認識不到兩天，又哪有理由去深究著其中一點不放呢。
說不定曲欽閆真的覺得他之前說的話不大恰當，所以現在就又很有禮貌地跟他道歉而已。
曲欽閆點頭，擦好筷子之後就機械又快速地往嘴巴裡塞著飯菜，用行動表明自己現在沒空回話。
之後，白榆和曲欽閆都埋頭乾起飯來，和其他桌邊吃東西邊說笑的畫麵形成了鮮明對比。
出了食堂，白榆才終於想起來曲欽閆好像從來沒說過他下午還回不回體育館，一直都是自己先入為主了而已。
白榆本來就比曲欽閆要矮上大半個頭，現在站的台階又要比他的低一層，說話都不得不仰著腦袋了:“曲欽閆，你等會兒還要和……”
曲欽閆條件反射地不想要白榆把話說完整:“當然要，我們昨天不是說好了的嗎，哪有反悔是道理？”
曲欽閆不知道白榆想要跟他說什麼，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自己是絕對不願意失去任何一點和白榆相處的時間的。
其實曲欽閆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對白榆的感情會深得像是他已經愛上對方好久好久了一樣，是真的太讓人覺得匪夷所思了。
但不明白就不明白吧，他不想再去糾結了，現在還挺好的，畢竟他也是樂在其中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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