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太子殿下的疑惑與廖常誌的恭敬,林塵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示意後者起身。
“常誌,不必多禮。”
他開門見山,直接問道:“翰林院那邊,現在情況如何?”
廖常誌站直身子,臉上依舊帶著對老師的無限敬畏,但言語之間,卻已有了幾分朝廷官員的乾練與沉穩。
“回老師的話,情況的確比較凶。”
他微微躬身,詳細稟報道:“錢翰林,也就是錢博明大學士,這幾日,幾乎是日日都在院內,召集新科的同僚們‘議事’。他幾番煽動之下,如今院內的新科進士,幾乎是人人自危,又人人激憤。他們已經停了所有庶吉士的日常課業,每日便是聚眾高談,撰寫文章,將您……將新政,斥為‘動搖國本之惡法’,言辭,極其激烈。”
“嗯,預料之中。”林塵的臉上,沒有絲毫意外的神色。一群剛剛跳出龍門,還沒來得及享受特權帶來的好處,便要被剝奪特權的年輕士子,他們的反應,隻會比那些早已享受慣了的老油條們,更為激烈。
他從太師椅上緩緩站起,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寒芒。
“既然如此,”他拍了拍廖常誌的肩膀,“我與你,便一同到翰林院,走一趟。”
“是,老師!”廖常誌沒有絲毫猶豫,斬釘截鐵地應道。能追隨在老師身後,親眼看他如何撥亂反正,這對他而言,是天大的機遇。
“林師,我也同去!”太子任澤鵬,也立刻站了起來。他迫不及待地想看看,林塵,究竟準備如何,去平定那幾乎已經失控的翰林院。
“好。”
三人隨即動身。
當馬車,再次從僻靜的後門,悄然駛出時,任澤鵬還是忍不住,撩開車簾,看了一眼遠處那依舊被堵得水泄不通的正門方向,憂心忡忡地問道:
“林師,我們這一走,翰林院之事,固然緊要。可……可你府門前靜坐的那些國子監監生,又該怎麼辦?就真的,任由他們這麼一直堵著?這於國公府的體麵,終究是有礙的。”
林塵聞言,嘴角,卻勾起了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
“殿下放心,”他靠在車廂的軟墊上,閉目養神,語氣,卻帶著一絲戲謔,“對付這群自以為是的‘天之驕子’,簡單。”
他連眼睛都未睜開,隻是對著車廂外,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趙虎。”
“屬下在!”趙虎那如影隨形的聲音,在車廂外響起。
“你去找一些乞丐來。”林塵的聲音,輕描淡寫,卻讓車廂內的太子殿下,猛地瞪大了雙眼。
“最好是……好幾天沒洗過澡,身上味道越衝越好的那種。人,要多。”
“然後,讓他們去國公府門前,就說,是來‘聲援’那些為民請命的監生大老爺的。讓他們,圍著那些監生,跟他們一起跪下,一起靜坐。”
聽到這裡,任澤鵬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隻聽林塵那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繼續從容傳來:
“他們不是口口聲聲,要‘為民請命’麼?那‘民’,就在他們身邊了。如果,他們連和真正的‘民’——那些最貧苦,最底層的乞丐——坐在一起,都做不到,那他們嘴裡那套‘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的漂亮話,不過是一句天大的空話罷了。”
“屬下……明白!”車廂外,趙虎的聲音,明顯帶著一絲強忍的笑意。他瞬間,就領會了自家主公這計策裡,那誅心一般的惡毒與巧妙!
“此事,不必你親自去辦。”林塵最後吩咐道,“交給白虎營的人,讓他們去辦得‘熱鬨’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