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香居中,眾人正在吃胡餅。
胡餅本是尋常吃食,奈何芳洲手藝太好,把餅子烤得酥脆油香,裡麵薄薄一層羊肉餡,一口咬下去鮮而不膩,美味至極。
魚嬤嬤吃得想掉眼淚不該提醒六姑娘去討好老夫人的,她想一輩子留在冷香居教六姑娘“學規矩”!
“姑娘,四位姑娘來看您了。”衝進來報信的小丫鬟嘴上泛著油光,也是胡餅的“俘虜”。
“請進來。”
秋萱四人越往裡走,香味越濃。
這香……和想的不大一樣啊。
等見到桌上一摞油潤胡餅,四人皆呆了呆。
“六妹妹,這個時候你吃肉餅啊?”秋瑩不覺咽了咽口水。
不是她饞,實在是太香了,這餅一看就與香味很般配的樣子。
秋蘅微笑“學規矩累了,芳洲烤了些胡餅犒勞我。四位姐姐要不要嘗嘗?”
“不用了——”
“好啊!”
不同的聲音響起,場麵一靜。
“那我嘗嘗芳洲的手藝——”秋萱本是為了緩解尷尬,胡餅一入口就震驚了。
秋瑩見素來穩重的二姐露出這般表情,忙拿起一個胡餅“我也嘗嘗。”
這一嘗再顧不得說話,一口口吃起來。
這不可能是平平無奇、隨處可見的胡餅!
秋芸最擅長降低存在感,一聲不吭拿起胡餅。
秋芙死死咬唇。
又不是餓著肚子回來的,一個個不嫌丟人。
片刻後——她且嘗嘗一個鄉下丫頭的丫鬟做的胡餅有多難吃。
被餅香、肉香弄得心煩的秋四姑娘拿起胡餅,恨恨咬了一口。
難吃!
一時間四姐妹默默吃餅,旁邊魚嬤嬤終於釋然。
蒼天可鑒,果然不是她意誌力低!
秋蘅的心情卻與享受美味的眾人不同。
本來彼此遠著,她可以不去想,現在看一眼二姑娘秋萱——出閣後意外落水溺亡。
三姑娘秋芸,嫁年過四旬的某侍郎為填房,結局未知。
四姑娘秋芙,許宰相之孫為妾,不料其孫猝死,傷心殉情而亡。
五姑娘秋瑩,與人私奔下落不明,後來出現在南都林州的煙花柳巷中。
至於入宮服侍天子的大姑娘,結果不必多言。
本來這種尋常勳貴家女孩兒們的情況不會被記載,因為永清伯送孫女為妾的壯舉連帶被記下,最後歎一句秋家女美貌出眾,紅顏薄命。
一個孫女如此隻怪自己命不好,五個孫女皆如此,恐怕少不了永清伯這位“好”祖父的作用了。
而今是靖平二十五年,再過五年,也就是隆興二年,便會京城淪陷,幼帝南逃。到時命運悲慘者不知凡幾。
可盛世浮華時的鮮花凋零與覆巢之下無完卵的悲慘是不同的。
來自親人的尖刀,捅在身上總歸是更痛一些。
“不知四位姐姐前來何事?”見四人胡餅吃完,秋蘅問。
“我們是來向六妹妹道謝的……”秋萱說起秋蘅所送香囊在花宴上引起的關注,“多謝六妹妹用心做了香囊送我們。”
秋瑩跟著點頭。
秋芙扯扯嘴角,心道什麼我們,她才不是來道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