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宵到達江都的時候,正值日暮時分。
他能找到這裡,一半是靠他與姬容曾經神魂交融的微弱的感應,一半則是沿路的八卦雜談。
他們都說這七年來,姬容身旁一直有一個又會打架又會賺錢的美人捉妖師陪伴,這倆人形影不離,說沒點磨鏡之情都不信。
“不會吧?難道姬容這個妖女,竟然喜歡女人?”
“這誰知道呢,男女通吃也說不定。”
“有道理,誰人不愛美人。管他是男是女!”
“……鄙人常常因為不夠變態而與人群格格不入。”
沈清宵把那些胡說八道的人揍了一頓,除了那個不夠變態的人。
他當然知道姬容跟那個女捉妖師沒什麼奇怪的關係。
他隻是嫉恨,就連一個不知道哪冒出來的人都能陪伴她七年。
而他呢,就連那屈指可數的幾個月,都是她不情不願施舍給他的。
沈清宵薄唇微抿,冰冷的雙眼中透著駭人的殺意,幾乎將濃重的哀傷和委屈掩蓋。
他要先殺那個礙眼的捉妖師。
然後再殺姬容。
心口隱隱作痛,沈清宵沒有理會,徑直去往姬容的方向。
天色沉沉,尋常人家已經準備吃晚飯睡覺,唯有花街柳巷才開始熱鬨起來,燈火輝煌,迎來送往。
花燈如晝,管弦絲竹之音悠揚婉轉。觥籌交盞,嬉鬨之聲不絕於耳。
沈清宵又不是初出江湖什麼都不懂,他自然知道這裡不是什麼正經地方。
這種地方,以往外出曆練他都不屑多看一眼,如今卻要來這裡找那個騙子。
如果讓他看到什麼不該看的場景,他一定會將這裡夷為平地。
姬容跟秦素回家盤問那個花魁女鬼陸九娘,沒想到殷玄禮說什麼都要跟著她們,跟在姬容身後甩都甩不掉。
姬容暫時懶得處理他,因為她發現這個女鬼比一個死而複活的魔君有趣得多。
因為秦素根本無法入侵陸九娘的記憶,也沒辦法把她困在幻境中。
秦素作為一個千年蜃妖,她能用困住玄朔,困住沈清宵,卻料理不了區區一個女鬼,這實在太過可疑。
姬容倒不認為這是修為高低的問題,隻能說明這個女鬼背後有罩著她的人,為她設下某種記憶禁製——和段辭卿的情況差不多。
不過秦素好歹能看到段辭卿的部分記憶,尤其在僅剩一縷意識的脆弱之時可以成功入侵。
但是這個女鬼似乎比想象中的棘手。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要麼放棄這單生意,不再管那個女鬼。要麼我直接打散她的魂。”姬容說。
可是對秦素而言,放棄這單生意她是不願的,畢竟一百兩金子。
直接滅了那個女鬼她也是不忍心的。沒有查清真相,冤枉了好鬼也是罪孽。
她可不像自己的主人的狗脾氣,喪儘天良毫無人性。
畢竟那個女鬼若是說的是真的,她也是實在可憐。
若是假話,那再另當彆論。
可是這個女鬼陸九娘,一問便咬死絕不是她做的,她對一切毫不知情。
再問便哭哭啼啼,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姬容看秦素左右為難,又想想自己奢靡無度鋪張浪費的快活日子,當下就決定查一查此事的來龍去脈。
左右暫時沒有謝不離消息,閒著也是閒著。
她自然是不可能懲奸除惡降妖除魔的,但是為了金子可以。
於是三人便來到了陸九娘生前所在的妓院打探情況。
正如現在。
三人一來這紅袖招便成了人群中顯眼的存在。
倒不是因為姬容和秦素太過美豔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