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口南岸,野草漫生,秋風中獵獵作響。趙雲飛坐在一塊突兀的大青石上,望著遠處被淡霧包裹的城牆,指尖撥著一根乾草,像是在撥弄一盤看不見的棋局。
身後的三千兵馬靜若寒潭,但每個士兵都整裝待命,眼中閃爍著與往昔不同的光芒——這是從李密營裡帶出來的一支兵,原是舊營雜牌,可到了趙雲飛手中,不知怎地就硬生生熬出一絲鐵血味。
李安仁從後頭踱過來,拎著一隻新剁的燒雞,笑得賊兮兮:“將軍,你說咱們這是投了唐軍,還是臨陣倒戈?”
趙雲飛瞥他一眼:“投的是時勢,倒的是昏王。”
“聽著就像文人罵街。”李安仁撕下一條雞腿塞進嘴裡,“不過說真的,將軍,李密再蠢,他也該看出來你是要走人了。他若反撲怎麼辦?”
趙雲飛搖頭:“不急。他現在顧不上我。”
他目光凝重,語氣卻輕鬆:“王世充和宇文化及合兵之後,正忙著和他互相試探,咱這三千人若無其事站在中間,看起來像狗,實則是狼。隻要一出手,局勢就會塌一角。”
李安仁咂咂嘴:“聽著像你喝醉了說的夢話。”
趙雲飛笑了笑:“這年頭,夢話也得提前講清楚,不然夢還沒做完,人就沒了。”
就在這時,斥候飛騎而至,揚起一路塵土:“報——唐軍主力逼近偃師,李世民已抵洛口西岸,號稱十萬大軍,旌旗過河,浩浩蕩蕩!”
趙雲飛眼睛微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終於來了。”
他轉身走向帥旗,張口便是一句:“傳我軍令,全軍列陣,旌旗上高坡,火頭兵煮肉,鼓手就位——給李世民擺個場子,讓他知道這三千人不是繡花枕頭。”
“得令!”親兵領命而去。
不多時,山坡上旌旗招展,灶台煙氣升騰,一股濃烈的肉香飄散開來。趙雲飛故意吩咐兵士將鍋邊的骨頭燒得發黑,光看那場麵,像極了打了個大勝仗的模樣。
下午未時,果然有一隊唐軍先鋒騎兵近前,紅色披風獵獵作響,為首者一身銀盔銀甲,坐騎通體烏黑,渾身殺氣逼人,正是李世民麾下大將——程咬金。
程咬金勒馬停在陣前,眯眼看了片刻,便哈哈大笑:“好你個趙雲飛,不見兩月,連糊弄人的本事都學會了!這灶台擺得,像剛打完宇文化及!”
趙雲飛抱拳回禮:“咬金兄莫笑,這不是替秦王殿下暖鍋接風嘛。”
程咬金笑罵一句,翻身下馬,與趙雲飛並肩登上坡頂。
“秦王人呢?”趙雲飛問。
“在後頭趕路,眼下已過洛河,說不定夜裡就到你這兒了。”程咬金四下打量,忽然壓低聲音,“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今兒偃師那邊李密的人好像也派了騎兵過來,可能是探咱虛實,也可能……”
“也可能是來找我問罪。”趙雲飛接口,神情毫無波瀾。
“你不怕?”
“怕有用的話,李密早就稱帝了。”
說話間,兩人望見西方夕陽下,果然有一騎快馬飛馳而來,塵土滾滾中,一麵破舊的“密”字旗迎風招展,像個走丟的孩子找爹。
趙雲飛心中微動:“來的這麼快?”
程咬金挑眉:“要不要我讓兄弟把他攔住?”
趙雲飛搖頭:“不必,來都來了,倒不如我親自去迎。”
他帶著幾名親兵快步下山,迎上那騎兵。來者不是彆人,正是李密的舊部驍將——秦叔寶。
“趙將軍,主公請您回偃師議事。”秦叔寶翻身下馬,冷聲道。
趙雲飛眨了眨眼:“叔寶兄,彆來無恙啊。李密派你來,我該感到榮幸呢,還是不安?”
秦叔寶盯著他,麵色不善:“主公希望你給個交代。”
趙雲飛歎了口氣:“我能給的交代,就是讓你告訴他——風向變了,他該撐帆的時候,彆再猶豫。”
“你果然是叛唐!”秦叔寶拔出長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