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飛壓低身子,藏在坡下的一叢枯草裡,目光緊緊盯著遠處疾馳而來的那支大軍。
夜色深沉,雪落如絮,風吹得山林瑟瑟作響。但趙雲飛此刻腦子異常清明,那種久違的、在現代演習場上也隻有幾次體驗過的——被全麵包圍的臨戰直覺,重新襲上心頭。
這支大軍來得太突然,規模太龐大,行軍速度卻又極快,不像是王世充麾下尋常兵將,更像是……借道而至的精銳。
“李安仁。”趙雲飛壓低聲音,“你覺得那像不像是王世充的後援?你老實說,不許說廢話。”
李安仁扒拉著雪,屏住呼吸看了片刻,咽了口唾沫:“將軍,這不是後援……這是他本人的底牌啊!不然不可能夜間強行軍,連軍鼓都不用。”
趙雲飛點了點頭,輕聲道:“你說得沒錯,這不是王世充一個人的決斷。”他語氣低沉,語尾卻隱隱透出一絲冷意,“這後頭……很可能還有宇文化及的影子。”
“宇……文化及?”李安仁瞪圓了眼,“咱不是在和王世充打仗嗎?怎麼把他也招來了?”
趙雲飛冷笑一聲:“你以為他們不串通?咱這位置,卡的是天下通衢,北扼黃河,南控洛陽,誰拿下了洛口,誰就能掌握主動。”
“那……”李安仁倒吸一口冷氣,“咱們這是兩撥人圍著咱一鍋燉?”
“差不多吧。”趙雲飛甩了甩肩上的雪,眼中精光一閃,“好在這鍋也不是隨便就能燉得開的。”
他當機立斷,揮手命令:“回營!快馬傳令,馬上切換防禦陣型!讓張七虎、陳固兩個偏將各領一隊弩兵、一隊輕騎,從西南山口設伏,準備夜襲擾敵後營。再派人回李密主帥那兒,不求援兵,隻求他彆派人來添亂。”
李安仁聽完不由一愣:“咱不等救兵?”
“等個屁。”趙雲飛低聲喝道,“李密那邊就算真心要援,也不可能一日內趕來。再說了,李密若真有心,怎會任由裴仁基一紙軍令就把我從前線抽走?”
“將軍的意思是……”李安仁突然頓悟,“咱被算計了?”
趙雲飛點了點頭,眼神鋒利得像是一把剔骨的小刀:“我現在最擔心的,不是王世充和宇文化及,而是——李密是不是想借他們的手,把我從局裡‘乾淨利落’地拔掉。”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卻仿佛在李安仁心口紮了一刀。他頓了頓,小聲道:“那咱怎麼辦?”
趙雲飛回頭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靜卻極其堅定:“活著。我們得活著,哪怕背著一身罵名,也得把這洛口守下來,守到彆人再想借刀殺人,也得先問問咱的刀肯不肯。”
說罷,他拔馬而起,疾馳而歸,仿佛風雪都被他強行劈開。
營中早已戒備森嚴,趙雲飛一進大帳便掀開地圖,將山穀兩側地勢一一比對,迅速作出部署。
“李安仁,通知各營長老子有話說。”他一邊在地圖上畫圈,一邊冷靜道,“今夜之戰,不求殺敵幾許,隻求自己人不添亂。我們守的,是一個局,不是一個山頭。”
很快,數十名小將匆匆而入,眼中都帶著些疲憊和不安。
趙雲飛掃了他們一眼,乾脆利落道:“敵軍主力將至,今夜,王世充、宇文化及可能會合擊我們。但我不怕你們怕,我隻怕你們想得太多,做得太少。”
“我隻說一句——誰怕死,現在可以走。我趙雲飛不攔。”他說完,真的放下了手中的圖紙,環視一圈。
所有人都安靜得出奇,沒有一個動彈。
“很好。”趙雲飛淡淡一笑,繼續說道,“從現在起,洛口不是戰場,是賭桌,咱們就是把命拿出來賭的賭徒。能賭贏的,不是運氣好,而是敢出老千。”
眾將士眼中紛紛燃起戰意,有人甚至握緊了拳頭,低聲道:“將軍說得對,咱這仗,賭的就是個命值不值。”
趙雲飛重新布置各營站位,重新挖陷坑、布地雷、藏滾木,並命令兵士於山穀口堆雪設障,偽裝成冰滑地形,讓敵軍衝鋒時自亂陣腳。
同時,他還派出斥候多路而出,散布謠言,說趙雲飛已中裴仁基軍法,即將被召回主帥,軍心動搖,洛口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