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夜,趙雲飛站在皇城西南角的一座箭樓上,披著半敞的甲胄,眺望著整座宮城的燈火。他的手中握著一張失而複得的密信,上麵字跡潦草,卻帶著太子楊侗的私印。
“趙將軍勿憂,我自去借兵。”——八字而已,卻讓趙雲飛臉色青紫交錯,半天沒緩過來。
“借你娘個頭的兵啊!”趙雲飛低吼一聲,一拳砸在木欄上,把邊上小太監嚇得差點把銅壺摔了,“他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娃娃,懂什麼叫借兵?這是拿命去做賞錢!”
盧成聞訊趕來,喘著氣問道:“將軍,消息坐實了?太子真是自己‘出走’?”
“他要是出走,我當場把這雙靴子吃了。”趙雲飛咬牙切齒,“這分明是王玄恕那老狐狸布的局。他以退為進,逼得我開城追人,外有李世民在望,這一出雙簧,夠我死十回了。”
盧成也麵露焦灼:“那咱們怎麼辦?守?追?投?”
趙雲飛卻忽然笑了。
“怎麼辦?”他抬起頭,眼神裡閃著讓盧成打心底發怵的光,“咱們趙家軍是來講義氣的,不是來聽道理的。咱們先不追,也不守,更不投。”
“那咱們——”
“咱們辦一場戲。”趙雲飛壓低聲音,“既然王玄恕會演戲,我也演給他看個熱鬨。你立刻去傳我命令。”
沒幾個時辰,洛陽城裡開始流傳風聲,說趙將軍氣急攻心,打算夜奔出城,親自帶兵突襲李世民營寨,逼其交出太子,甚至不惜以身涉險——
這風聲,不僅傳到了王玄恕耳中,也迅速傳入了李世民大營。
李世民正在大帳內與尉遲敬德、程知節商議攻城之策,聽了這風聲後卻挑了挑眉毛:“趙雲飛若真是個莽夫,就不會在洛陽撐到現在。”
尉遲敬德咧嘴一笑:“末將倒巴不得他真來夜襲,這幾年窩得手癢癢了。”
程知節眯眼道:“趙雲飛此人不簡單,他要是說夜襲,就一定不會真襲。他這是在放煙霧彈。”
李世民點點頭,卻也沒有輕舉妄動。
而此時的趙雲飛,早已換了一身尋常商賈裝扮,帶著三人潛出宮城,從神策坊後巷悄然出城。
“將軍,咱們真的不派兵追太子了?”一名隨從低聲問。
趙雲飛搖頭:“派兵就露了破綻。我要親自走一趟。那小子……再怎麼也跟了我幾個月,我趙雲飛不能就這麼讓他死在亂葬崗。”
他口中雖說輕巧,心裡卻如千斤壓頂。
楊侗的“出走”太蹊蹺,不似那孩子本意。他是個怕事的、內心敏感卻也聰明的小孩,絕不會在這關鍵節骨眼主動脫離趙雲飛這棵大樹。這其中定有內情。
城外官道寂靜如水,四野荒風呼嘯。趙雲飛等人行至三十裡外的一處林中歇馬,忽聽林間傳來窸窣之聲。
趙雲飛當即抬手示意停步,單手搭箭在弦,眼睛死死盯著那一處草叢。
“誰?”
沒回應。
趙雲飛不再猶豫,手中一抖,一箭破風而出,隻聽“啊!”一聲慘叫,一個人影跌跌撞撞地從樹後滾了出來。
“彆射彆射,我……我是自己人!”
趙雲飛急忙上前,一把揪住那人後領,卻愣住了。
“你是……李世民的人?”
那人咬著牙點點頭:“是……但我是奉李世民私令……來找您的。”
趙雲飛眯起眼:“講。”
“李世民說……王玄恕私下與突厥人有勾連,意欲借太子之手,誘趙將軍出城,再由突厥鐵騎截殺。李大人原本想設局反殺王玄恕……但沒想到太子先被劫了。”
趙雲飛眉頭緊皺:“李世民居然肯透露這種事?”
“他說,這是一次機會。若趙將軍肯合作,事成之後,洛陽歸唐,趙將軍可自選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