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大同村是我的封地啊。”
顧洲遠語氣平淡,說出來的話是那麼得理所當然。
趙承淵猛地一怔,這才想起,眼前這個年輕的過分的小子,是個有實封的縣子,而這大同村,就是他的封地。
陛下這“縣子封一村”的恩賞,當初在京城還被不少人議論過,覺得不倫不類。
以顧洲遠做生意的手段,還有他本身就是靠農事起家,讓一個小村子裡的人都吃飽飯,確實是可以實現的。
這個顧爵爺心腸不錯,但也成不了大事。
哪有用自己掙的銀子去養著村民的道理。
這些都是他的邑民,邑民就是用來滋養封地的主人的。
像顧洲遠這般倒行逆施,簡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現在,看著顧洲遠那副“我的地盤我做主”的坦然模樣,趙承淵一時竟噎住了。
他憋了半天,才嗤笑一聲,帶著幾分京城子弟特有的優越感:“顧爵爺倒是好心腸,拿著自己辛苦賺來的銀子倒貼邑民。”
“須知這普天之下,邑民供養封主乃是天經地義,像你這般反其道而行之的,本王還真是頭一回見。”
“你這般行事,能撐得幾時?莫非真以為這小小村落是個聚寶盆,隻進不出?”
“小王爺此言差矣。”顧洲遠還沒開口,蘇沐風溫潤的聲音便響了起來,他臉上依舊帶著和煦的笑容。
“顧兄絕非你所說的‘倒貼’,他的工坊、田地裡的新作物,每一樣都是將村民們的人力轉化為更大的收益。”
“村民吃飽穿暖,才有氣力和心思去做工、去學習、去創造更多的價值。此乃良性循環,並非單方麵的施舍。”
“若按小王爺所說,一味盤剝,邑民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終日為生存掙紮,又有何心力與餘裕為封主創造財富?不過是殺雞取卵罷了。”
顧洲遠讚賞地看了蘇沐風一眼,這家夥不愧是蘇先生的兒子,看待事情不浮於表麵。
不過他也不願跟這小王爺解釋太多,隻含糊其辭道:“我書讀的不多,懂的自然也不如小王爺多,我自小就在這個村子裡長大,現在有了些能力,拉拔一下大家也沒什麼的。”
趙承淵撇撇嘴表示沒什麼好說的。
他自幼接受的觀念便是階層分明,上位者汲取下位者的供養乃是天道倫常。
顧洲遠和蘇沐風的這套互惠循環的理論,於他而言簡直是離經叛道。
為何要哄著村民乾活?
強製性讓這些人做工種地,難道還有人敢不聽麼?
有人敢呲毛,棍棒伺候,再不行關到大牢裡反省些時日,保準把那些刺頭給消磨得滑潤了。
不過他也沒必要去教顧洲遠怎樣辦事,畢竟他是未來的寧王,跟管理一個村子的縣子——實際不過就是個村長的顧洲遠,身份上懸殊太大。
自己這一套馭人之術,對方不一定能聽得懂。
蘇汐月此時得了顧洲遠的肯定,已然是眉開眼笑,方才那點委屈早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朝著顧洲遠嬌聲道:“女子立世,技固然重要,但識見和心氣也同樣不可或缺,遠哥你說是不是?”
顧洲遠點點頭,輕聲道:“能多學一些,總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