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陽的目光,從趙珊那凝重得化不開的麵容上,驟然聚焦到她掌心那個小小的黑色方塊上。
一股巨大的、帶著毀滅氣息的洪流,如同實質般撞擊在他的胸口,將踏入長廊的第一步震得幾乎踉蹌。
那u盤反射的光點,像一隻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他。
趙珊打開了門,讓他進去。
他邁步進來,隨手帶上門,視線在簡潔而略顯肅穆的辦公室內快速掃過一圈,最後落在趙珊身上,嘴角牽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帶著點複雜意味的弧度。
“你紀委的門,”他開口,聲音平穩,但仔細聽,能品出一絲刻意壓下的、類似調侃又並非全然輕鬆的調子,“真難進呀。”
趙珊聞言,臉上自然而然地綻開了一絲清晰的笑意。
那笑意衝淡了她眉宇間連日辦案積攢下的疲憊,也柔和了這間辦公室固有的冷硬線條。“你上次不也進來了嗎?”
她語速不快,帶著點熟稔的反問語氣。
“那是辦案區。”
“流程清晰,目標明確。”他話裡暗示著上次的身份和處境與此次截然不同。
“現在進的可是核心辦公區,保安核查可嚴呢。”
江昭陽那神態間,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方才在樓下被仔細盤問、登記時留下的微妙痕跡。
那並非不滿,更像是一種對某種特定環境和規則的切身感受。
趙珊看著他這副樣子,又是一笑,這次笑意更深了些,帶著點近乎打趣的意味:“紀委嘛,盤查當然要嚴一些。怎麼?”
她微微偏頭,目光清亮地看著他,“耿耿於懷呀?慢待了我們的江大常委?”
她故意將“江大常委”四個字咬得稍稍重了些,帶著點善意的揶揄,“你咋不乾脆亮明身份呀?”
她走到飲水機旁,拿出一次性的紙杯,彎腰接水,水流聲淅淅瀝瀝。
她的聲音混在水聲裡,繼續傳來,語調輕鬆,卻字字清晰:“你現在可是位於咱們春奉縣權力之巔的為數不多的人之一了。”
她端著水杯轉身,走向江昭陽,將溫水遞到他麵前,“區區保安,何足掛齒?”
江昭陽伸手接過紙杯,指尖與微燙的杯壁接觸,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趙珊,眼神裡是實實在在的愣神,似乎完全沒料到她會說出這番話。
他眉頭微蹙,那蹙紋裡帶著真誠的困惑,甚至是一絲被輕微冒犯到的正色。
“趙書記,”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沉了一些,少了那點刻意營造的輕鬆,“我來這裡,是接受你的詢問,或者說,是來配合你了解情況。”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在這種情況下,我還要亮出身份,以權勢壓人,迫使規則為我讓路?”
他搖了搖頭,“這不符合程序,更不符合……我做人的原則。”
他看著趙珊,像是在確認她剛才那番話究竟是純粹的玩笑,還是某種隱晦的試探。
趙珊迎著他的目光,臉上的笑意未減,但眼神深處那點戲謔慢慢沉澱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