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癡兒,佛講緣法,你不得道,非是不能得道,而是緣法未至。”
“正所謂:修百世方可同舟渡,修千世方能共枕眠。前生五百次的凝眸,換今生一次的擦肩。緣心聽法,此法亦緣……”
望著“冠軍侯”,骷髏邪帝空洞的眼眸裡、耳旁邊,又不由回憶起當初,在刹那古寺中,師尊的諄諄教誨。
當時的他,乃是眾多沙彌裡,悟性最差、佛性最差、修為也最差的那個。
所以。
那時候的他,時常受人欺負、刁難。
直到後來,他找到了自己的緣法,轉修“白骨觀”,自此修為一日千裡,也因此成就了祂。
“故去的,就該故去。”
“既然是已死的亡魂、殘念,又何必再出現於此世呢?”
骷髏邪帝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平緩,甚至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佛性,仿佛並非出自那邪異的骷髏之口,而是來自祂的另一身。
隨著這兩句話,祂那白骨森森的軀體周遭,竟有點點祥和的佛光湧現,如同黑夜中綻放的蓮花,將那原本滔天肆虐、吞噬一切的漆黑邪氣暫時壓製、收斂。
這一刻,祂仿佛暫時褪去了邪帝的猙獰,顯露出幾分屬於昔日白骨聖佛的寂滅與超然氣質。
但可惜。
這股佛性的湧現,僅僅維持了一瞬,邪心又再度占據上風,骷髏邪帝滿臉的不爽。
“嗬……嗬嗬……”
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破舊風箱拉動般的低笑聲,再次從白骨頜骨間傳出,“區區一縷死去的殘念,也敢阻本帝?!”
那身穿冠軍侯下葬的甲胄,手持冠軍侯碎裂的道兵,祂沒有臉龐,是朦朧一片,唯有一雙仿佛由最純粹的戰火與意誌凝聚的眼眸虛影,如寒星,如鋒鏑。
祂是寄托兵刃裡的殘魂,是冠軍侯縱橫一生、馬革裹屍後,那“匈奴未滅,何以家為”的極致執念與不敗戰意的殘念。
因為霍家血脈後裔奏響的悲歌呼喚,還有血脈胞弟霍耀)的隕落與遺蛻受辱,讓這股沉寂萬古的執念與戰意被強行喚醒。
穿越了時空與生死,祂降臨於此地,履行著冥冥中最本能的守護與……征伐。
殘魂不語。
靈智已失,唯剩本能。
但那本能,便是戰!便是護!
祂舉起曾經屬於冠軍侯的證道之兵:萬勝戈,戈鋒直指骷髏邪帝。
沒有言語,但那股跨越萬古而來的慘烈兵鋒之氣,戰破一切阻礙的無敵信念,卻比任何戰吼都更加震人心魄。
這一刻。
虛空中,仿佛奏起了無形的戰鼓聲與號角聲,回蕩起金鐵交鳴與萬馬奔騰的幻音。
“是先祖!!”
“是先祖啊!!”
天穹下方,霍家軍陣中,那些血染征袍、淚痕未乾的霍家兒郎們,在看清那戰魂形製,且感受到那同源血脈與精神的劇烈共鳴後。
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混合著狂喜、震撼與無儘悲愴的哭喊。
“嗚嗚嗚……是先祖的殘魂!先祖顯靈了!”
“先祖在守護著族長霍耀),在守護著大家,我們可以回家了。”
“先祖未遠!戰魂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