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什麼?!
憑什麼啊!
他中州朱侯,含玉而生,生而尊貴。
三歲顯聖,五歲通玄,十歲神通,二十歲真神,不過三十載,便有了一身通天徹地的修為,碾壓當時年輕一輩之中諸多天驕。
他被譽為中州千年不遇的絕世天驕,朱氏一族中興的希望,未來注定要登臨人皇位,執掌乾坤,俯瞰九州的存在……
憑什麼會敗在這裡?敗給一個……一個籍籍無名、出身微末、全靠老夫子垂青,運道不凡的鄉下“雜修”?
憑什麼他苦修多載,得家族傾力培養,享無儘資源,悟無上秘法,掌氣運帝兵,凝聚“天命神通”,可依舊敵不過?
“顧……顧墨?”
朱侯的聲音低微了下去,不再有之前的狂怒與嘶吼,反而帶上了一絲近乎夢囈般的恍惚與平靜。他微微低頭,額前散落的、沾染血汙的發絲垂落,遮住了部分破碎的麵容。
“我可以……這麼叫你嗎?”
他低聲輕語,仿佛在向一個老友確認一個無關緊要的稱謂。
顧墨屹立在其身前,頭頂光芒暗淡的《阿房宮賦》,手持本命劍“不正經”,凝目不語。
朱侯似乎也並不期待回答,他依舊低著頭,聲音依舊很輕,卻帶著一種執著,“你可知……我承載著什麼?”
“關我屁事。”
顧墨的回應,來得乾脆、利落。
若不是覺得,這家夥還算個人物,顧墨甚至連給其留遺言的機會都不給。
“哈……哈哈……哈哈哈……”
朱侯突然笑了起來,起初是低笑,繼而變成狂笑,笑得渾身顫抖,笑得血淚奔流,笑得傷口崩裂,更多的本源精血噴灑而出。
“我是中州朱侯!!!”
他猛地昂首,用儘最後的氣力呐喊,其聲音如同巨龍的最後咆哮,試圖穿透這冰冷的天地,傳回那遙遠的故土。
“我是中州朱氏,承載著我朱氏萬載榮光複興之野望!”
“我身上背負著,日月臨塵,橫推一個時代的輝煌之托!”
“我是朱侯……吾生而不凡,當踏淩霄,碎天門,登人皇位,證道至尊……為朱氏,更為我朱侯自己,搏一個……萬世……萬世……獨……尊~~~”
他每說一句,氣息便衰弱一分,直到最後一句“萬世獨尊”的餘音,在蒼穹下嫋嫋散去時。
朱侯高昂的頭顱,終於緩緩地、沉重地……低垂了下去。
血淚依舊在無聲流淌。
天地一片寂寥。
一代天驕,中州朱侯。
隕!!!
而就在朱侯生命氣息徹底消散之際。
“吼!”
一聲蒼涼、悲愴、仿佛蘊含著無儘古老與威嚴的龍吟,毫無征兆地,自朱侯體內響徹九霄。
這龍吟並非實體聲音,而是直接震蕩在天地法則與氣運長河之中。
一幕奇景出現了。
隻見朱侯低垂的身軀裡,一條介於虛實之間、通體呈暗金色、身長百丈、生有三爪、卻龍目緊閉、氣息衰微的蛟龍虛影,掙紮著、哀鳴著,掙脫而出。
這正是寄托於朱侯之身,凝聚了中州一州之地,還有朱氏一族部分氣運,以及他自身天命的氣運蛟龍。
此蛟龍,它本該是無形無質的氣運顯化,唯有在其承載者隕落、氣運散逸重歸天地之時,方有可能短暫顯形。
氣運蛟龍出不甘的哀吟,龐大的身軀在空中痛苦地扭動、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