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不斷濺起。
但每一滴,皆是神猿皇的血。
“好,好啊。”
神猿皇持棍而立,縱聲長笑。他身上已有多處恐怖傷口,深可見骨,淡金色的皇血潺潺流淌,滴落之處竟發出“嗤嗤”灼響,燃起道火。
可他渾然不在意,仿佛那傷是彆人的,眼中隻有燃燒到極致的戰意與一種近乎酣暢的讚許。
“血衣白澤,果真名副其實。”
神猿皇看著前方在鐘影下白衣血染的身影,話語中除了讚歎,更是充滿了複雜意味。
白澤,先天妖身,但跟腳一般的很。
若非機緣巧合中,拜入夫子門下,或許這隻小白狐早已無聲無息地長眠於某株桃花樹下,化作春泥了。
妖修之身,氣血暴烈,本性近於弱肉強食之天道,與儒家講究教化、仁恕、浩然的中正平和之正道,天然衝突,如水火難容。
白澤以妖身修儒,這一步,絕非易事,需大智慧、大毅力,調和陰陽,貫通人妖兩道。諸儒聖、眾儒宮,開始皆是反對的,阻力如山。
可真當白澤,以一介妖身修出沛然莫禦的浩然氣後,所有人都閉嘴了。
隻不過,白澤雖然修行有成,但她非常清楚,根腳血脈一般的她,強行修行與本源相衝的儒道,就如無根之木嫁接參天巨樹,縱能一時繁茂,也注定走不長。
於是,她毅然撿起青丘狐族至高修行真經之一《九轉天經》,此經奪天地造化,九轉而成,每一轉都需曆經生死劫難。
她將其修到了極深的境界。
然而,無論是《九轉天經》的極致妖力,還是夫子的浩然儒道,終究是前人之道,雖可攀登至高,卻未必完全契合己身,更難突破那冥冥中的極限桎梏。
於是,白澤做出了更為驚人,也更為凶險的抉擇,她開始嘗試采擷百家之道,熔煉萬法精髓,以萬道為薪柴,以己身為熔爐,欲要開辟出獨屬於自己的無上大道。
這是一條無比艱難的路,古來嘗試者眾,成功者寥寥,可她,偏偏成功了。
隻是,那時候的她,身上白衣,從未雪白過。
神猿皇極其欣賞她,從她的身上,它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本皇之鬥戰法,乃是於生死間覓一線生機,於絕境中證道真我。不屈意誌駕馭無匹神力,化萬般招式為本能一擊,信手中兵刃勝過諸天萬法,信己身戰意可破一切虛妄。”
神猿皇的話語如同洪鐘大呂,又似金戈交鳴,蘊含著他一生征戰的無儘感悟。
烏鐵棍在他手中微微顫動,與之共鳴,棍身上的裂痕竟然流淌出金色的道則液體,如同在書寫最後的戰歌。
“吾道或許有缺,困於‘運’之一字,不得證道。但吾之鬥戰真意,吾之不敗戰心,吾之以力破巧、以簡禦繁之法……”
神猿皇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托付的肅穆,“乃是曆經無數血火淬煉,百死而得!它不該隨本皇一同葬於這塵土之下,徹底湮滅無聞。”
“白澤,看好了!!”
光,無儘的光。
一道又一道的秩序神鏈飛起,全都若星辰般熠熠生輝。
這是神猿皇以自身為薪,點燃最後的道火,打出其猿生之中,最後的一棍。
沒有風聲,沒有嘯音。
因為聲音,已被這超越極限的一擊所吞噬。
時間仿佛被拉長,又仿佛被壓縮。
這一棍,貫穿了歲月長河,連接了生死兩界,超越了勝敗概念。
棍影所過,空間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