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是也能什麼都不記得該有多好?那樣他就能還像以前那般歡樂,那般平常。而不是隨便走上一處,看見一個人、一個物都能想到母親已死。
“他……現在還有一魂沒找到。所以心神才會不穩,容易受損。”倪修儘量放緩自己的語氣,不去勾起他心中的情緒。
錢浩思怔怔道:“缺了一魂?難道舅舅他……”
“是。他之前是死了。”
兩道和錢鐸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眉毛幾乎糾到一出去:“你對我舅舅做了什麼!”
倪修無奈一笑:“這我可就冤枉了。我死了二十年。醒過來的時候,他就已經是這個樣子了,我就帶著他去搜尋他散落的魂魄。”
“你騙人!魂魄若是未積怨,是不會就聚不散的!而且,修煉之人也絕對不會輕易使自己的魂魄染上怨氣。”
“這就是我想說的了。”倪修撇了撇嘴嘴,也不知道她要是說真話,他能不能信,“有人將他的魂魄封印,引我前去尋找。”
“所以很多事情我也是一頭霧水,被蒙在鼓裡。你娘的死,也是……”
倪修想了想,現在跟他說錢鐸的事情委實有些不妥。畢竟這孩子剛死了娘,她就在這裡說他爹是壞人,那不是逼著人跟她翻臉嗎?
錢浩思冷笑,右手已經扶上劍柄:“所以,你要與我聊聊,就是為了巧舌如簧,叫我相信我娘的死與你無乾?還是說,為了讓我體諒你的苦衷?”
“嗬!就算你有苦衷又如何?我娘又何錯之有?憑什麼你的苦衷要搭上我娘的性命!”
下一秒,利劍錚然出鞘,華光乍現。
伴隨著一聲怒吼,錢浩思掠身向她襲來:“彆白費口舌了!”
倪修腳下使力,往後退去,始終與錢浩思保持一劍的距離,不遠,也不近:“我是讓你想想你舅舅!”
劍勢微頓,劍氣微斂。
倪修繼續道:“方才我所說,並不是想要你體諒,我隻是想告訴你,我頂多隻能算是一柄劍,握劍者,另有其人。你若是真想要替你娘報仇,折毀一柄劍,又算什麼報仇?”
錢浩思的腳掌抵地,徹底停了下來,平舉著劍問:“握劍者何人?”
“我正在查。”倪修堅定直視他,儘量讓他看見自己的誠意。
錢浩思嘴角牽起一抹譏誚,似是不信。
“況且,你想想你舅舅。你母親那般珍視他,你總不希望他出事,總不希望你母親泉下不安吧?”
這話當即戳到了他的軟肋,姬無雙對他母親很好,對他父親也很不錯,尤其對他,更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雖然,從小到大,他舅舅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也不知成天在外頭瞎跑個什麼勁,還常常神神秘秘地對外稱閉關修煉。但是隻要是與他和他母親有關的事情他都是第一個趕到。
更是在他啟蒙的那幾年,放下了手中所有的事情,將他接到香山居住,教他認字,教他習武,陪他玩鬨……
人人對他舅舅都是又敬又畏,敬他修為無雙,畏他冷若冰霜。
可在他眼中,姬無雙簡直就是他的榜樣和驕傲。他逢人便高高昂起頭顱,不止因為他有一個厲害的舅舅,更是因為人前冰冷的姬無雙對著他的時候,溫和地如同三月裡的細雨……萬般無一例,唯有他特殊。
況且,就不說他自己,光是他的母親,若是說在這世間還有什麼牽掛,除了他和父親,恐怕就剩姬無雙了。
如果說這世上有人能叫他母親舍下命去,那必定是他、他的父親和他舅舅無疑。但若是三人中隻能挑一人,錢浩思覺得,他可以毫不猶豫地替她回答——必定是姬無雙!
而他又怎能對這樣一個叫母親視若生命的人見死不救呢?
思及此,錢浩思堅定地麵龐開始龜裂……
書客居閱讀網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