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青筠身子靠著椅背動了動,瞥見顧雁婉那故作風輕雲淡的模樣,眸中劃過一絲冷笑,“顧姑娘真是不長記性,這聲姐姐還是莫要再叫了,更逞論顧姑娘如今可是炙手可熱的人物,我怕不是當不起顧姑娘這聲姐姐。”
她實在不明白,既然顧雁婉想讓上回的事情翻篇,又為何要上殷府來耍這一頓威風,若真要計較起來,顧雁婉未必有她豁得出去。
顧雁婉也隻是笑笑,姣好的側臉被回廊處的光線照得泛著一層暖融融的微光,偏麵上笑意潺潺,語氣也拿捏得中肯:“殷大姑娘身份貴重,我自是要伏低做小的,不然傳出去了,免得叫人覺得義勇侯府沒有規矩。”
隻是她也沒有再開口提姐姐兩個字。
要是當真關係好就算了,可她們這不尷不尬的關係,多叫上幾次簡直惡心得人想吐。
殷青筠柔軟的指腹按在白瓷杯的紋路上,那處凹凸不平,帶著竹枝的特有紋理,眼瞼輕輕垂下,問道:“顧姑娘貴人事忙,今日總不該來找我就是為了喝茶吧。”
“自然不是了。”
顧雁婉輕輕笑了笑,伸手端起了茶杯捧在手裡頭,茶香四溢,她麵龐隱匿在白氳氳的霧後顯得有些不真實,“隻是聽說雲樓今日排了出好戲,許多姐妹已經約好了,我倒想著殷大姑娘你平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定是沒有聽過那出戲,便想著邀你同去了。”
殷青筠纖細白嫩的指頭已經溫熱的茶杯燙得泛了紅,嬌豔欲滴,在陽光下剔透瑩潤得很,“聽戲?”
像顧雁婉這樣的女子,竟然也喜歡去雲樓聽戲。
義勇侯府不比其他世家,祖上是暴發戶發的家,生平最怕的就是彆人看不起,所以顧雁婉日日深習禮教,將自己擰成書香溫婉那一款,完美得不像話,直叫人挑出半分出錯來。
雲樓雖好,可總有些半褒半貶在裡頭,尋常的世家女子為了名聲都是儘量避著的。
怎麼如今個個都約她去雲樓?
見殷青筠麵露遲疑,顧雁婉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傾了些,捋了捋手撫上腕間的金釧,麵上十分溫順,“莫非殷大姑娘不願賞我這個臉麵?”
殷青筠輕瞥了眼顧雁婉那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模樣,唇邊浮上絲絲縷縷的笑意,聲音淡了淡道:“顧姑娘說笑了,你如今的臉麵大得很,我豈能駁了你的麵子呢。”
不過就是一個雲樓,又不是什麼龍潭虎穴,再說上回已經去過了,瞧著倒不是個什麼烏煙瘴氣的地方,反倒清新雅致得很。
總歸她待在府裡也是煩悶的,既然顧雁婉要送上來給她當樂子,那她若是不照盤收下豈不是暴殄天物了。
顧雁婉再次確認道:“那殷大姑娘是答應了?”
殷青筠嗯了聲,視線不著痕跡地在她身上轉了一圈,而後遊移到她身後的婢女如菱身上。
顧雁婉起身告辭,對著殷青筠笑道:“那咱們便約好了,午時在雲樓門口見。”
“好啊。”
殷青筠往梨花木椅上一靠,望著顧雁婉仙氣飄飄的背影,長長的眼睫掩下了眼中的深濃黯色。
不知為何,她就是想跟顧雁婉作對,就是想看到顧雁婉嬌弱的麵具被撕下來的氣急敗壞的樣子。
大抵是因為上輩子就是被顧雁婉送來的一杯鴆酒了卻了性命的吧......可她不是更應該感激她麼,畢竟沒有那杯鴆酒的話,她也不會有機會重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