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真正該死之人,卻在昭德殿中如瘋魔一般,罵陳氏病秧子拖累他,罵殷青筠不聽管教破壞他的計劃。
當初殷青筠初入東宮時,便跟殷正業斷絕了父女關係。
有人說她忘恩負義,可誰又知道,世上最疼愛她的母親不在了。
當夜她哭得險些背過氣去,可殷正業卻一力維護著林姨娘,說陳氏病了這麼些年,早該死了。
殷青筠此時分得很清楚,在夢中她可以大聲怒斥殷正業是無恥小人,但是夢醒之後,她還是得跟殷正業繼續周璿,她若能放手一搏,咬牙背上弑父的名聲,一切就簡單多了。
可重活一回,她在乎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耳畔的雷鳴聲依舊猛烈,殷青筠裹著錦被翻了個身,眼睛眯開一條縫兒,看見青嵐懷裡護著一個食盒推門進來。
青嵐身後狂風亂作,吹得她濕透的衣裳直接往身體裡躥進一股冰冷,屋中的燈燭光影也跟著晃了晃。
她鞋底的地板淌開了一圈水跡,走了兩步,便跟著流下來,“姑娘,起來喝薑湯了。”
殷青筠掀開被子,下床摸到鞋穿上,才發現青嵐渾身濕透了:“青嵐!”
青嵐用帕子擦乾手上的水,才把食盒裡尚還有些餘溫的薑湯端出來放在桌上,避開了殷青筠伸來的手,“姑娘快些把薑湯喝了,奴婢去換身衣裳......姑娘喝了快些歇息,奴婢今夜身子寒,就在外頭守夜了,免得把寒氣過給了您。”
殷青筠滿心滿眼都是心疼,又不好說什麼下雨了她怎麼不撐傘的糊塗話,隻能點了點頭,看著她挽著淌水的袖子出去了。
外頭疾風驟雨下得猛烈,殷青筠喝下了一肚溫熱的薑湯,再也睡不著了。
這雨下得她心煩。
白日裡的焦躁再次縈繞在腦海中,連同剛才夢裡的發生的事情,如今時時刻刻提醒著她,若讓殷正業繼續作妖下去,殷府上下遲早會重複滿門抄斬的命運。
殷青筠坐在床邊,脫了鞋爬上去躺下,聽著雨猛烈敲打窗框的聲音,一陣陣心慌感襲來,又讓她丟棄了腦海裡翻騰不斷的法子。
雨下得越發大了,青嵐梳洗沐浴後才返回來,進屋時收了傘,不小心把傘麵上的水帶進了些到屋中。
青嵐見桌邊的燭台裡的油燈快沒了,輕手輕腳才想要去添上,便注意到殷青筠睜著雙眼看著燈光出神。
“姑娘勞累一天了,還是早些歇息吧。”
青嵐把燈芯挑出來,添了燈油又換上了新燈芯,殷青筠也移開了視線,頭埋進被子裡甕聲甕氣說了一句:“太吵了,睡不著。”
青嵐剛想說問是不是自己吵醒了姑娘,才想起來姑娘最是聽不得下雨聲,尋常的春雨她都嫌不安生,何況是今夜這樣的驟雨。
“那......”青嵐想著自己剛沐浴了,身子還是熱的,鬥膽提議道:“那奴婢今夜陪著姑娘一起睡?”
殷青筠頓時眉眼一彎,往床鋪裡挪了挪,高興笑道:“快來!”
青嵐看著桌上還未收拾的玉碗,歎了口氣,向床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