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青筠靠著馬車廂壁微微長籲了口氣:“算了,惡人自有惡人磨,咱們氣多了反而傷身。”
青嵐含笑應了一聲好,替殷青筠放下車簾,招呼車夫去往跟崔承譽約定好的茶樓。
那間茶樓雖是開在寸土寸金的正陽長街上,但是生意很是冷清,殷青筠下車時往裡頭望了一眼,半個人影子都沒看見。
青嵐拿了個白紗鬥笠遞給殷青筠:“姑娘把這個帶上吧。”
大周雖風氣開放,可殷青筠跟崔承譽的身份實在敏感,還是儘量避著些吧,被叫人看見了惹出什麼事端來。
殷青筠點了點頭,接過鬥笠戴上,才緩步走進了茶樓。
打瞌睡的茶水小二一個沒留神兒摔了杯盞,嚇醒之後又被掌櫃的罵了好幾句,見有客人來了,連忙殷勤地迎上前來。
殷青筠走進了茶樓中,才看見角落裡坐著一個白裳儒雅的男子,赫然就是崔承譽。
原來他已經到了。
剛才她一眼望進來,還以為崔承譽來遲了呢。
“你來了。”
崔承譽略抬起頭,眉眼間氳著一抹沉穩雅氣,笑起來時那雙眸更是溫潤至極,像極了殷青筠上輩子在鳳棲宮前看著他帶兵襄助蕭祉闖宮時的模樣,謙謙君子,用最溫雅的笑容攻破敵人最後的屏障。
殷青筠心中微驚,心道自己怎麼就想到了那樣的崔承譽。
如今皇帝仍在,一切都還在正軌上,崔承譽也隻是受皇帝看重了些,坐著中書侍郎的位置,還沒到上輩子那時能權傾朝野的地步。
她心裡現在委實有些與虎謀皮的感受。
崔承譽就是那隻虎。
殷青筠重生了一回,能看清楚殷正業,看清楚陸皇後,看清楚蕭祉,獨獨看不清崔承譽。
“嗯”殷青筠淡淡應了一聲,走過去捋著鬥笠坐在了他的對麵:“你知道我的來意的。”
店小二見殷青筠是來找人,走了幾步便退了回去,等掌櫃的一走,又開始靠著桌子打起了瞌睡。
崔承譽伸手給殷青筠倒了杯茶,茶葉澤色不太明亮,有些渾濁,香氣也不純。
他笑了笑:“殷姑娘找地方的眼光不太行啊,這茶樓未免冷清得有些過頭了。”
殷青筠端起茶杯抿了兩口,她對茶水一向沒什麼嬌貴習慣,甚至有段日子偏愛普通百姓家中的苦茶梗,越苦越好,最好苦到舌根兒的那種。
“雲樓的案子還沒結下來,一直封著,彆的地方我倒想不到了,這間茶樓正好離殷府近,人少也好,清淨。”
崔承譽麵色不改,低頭垂著眼瞼道:“那就談談正事吧,殷姑娘將在下約出來,有何賜教。”
殷青筠微微一滯,鬥笠後的盈盈杏目中生出了些微的濕潤薄怒:“我說了,你知道的。”
她看起來很好糊弄麼。
凝羅對她避重就輕,蕭祉也瞞著不告訴她,問到了崔承譽這裡,還要聽他賣關子。
崔承譽轉動著手裡的茶杯,忽然笑了下:“在下接了殷姑娘的邀約,其實本不該來的,可無奈邀約的人是你,如此即便是刀山火海,我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