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11月3日，莫斯科，克裡姆林宮
斯大林辦公室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重工業人民委員奧爾忠尼啟則手中的電報紙在微微顫抖，紙張邊緣已經被汗水浸濕。窗外，莫斯科的第一場冬雪正在飄落，但辦公室裡的人感受到的寒意比窗外的風雪更刺骨。
“波蘭？”斯大林緩緩重複這個詞，聲音低沉得像遠處滾動的雷聲，“約瑟夫·畢蘇斯基波蘭元首）哪來的錢？他們的經濟危機比我們還嚴重，華沙的失業率已經到40，格但斯克的船廠停工三個月了。”
對外貿易人民委員米高揚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剛破譯的密電，那是蘇聯駐華沙貿易代表處用一次性密碼本發回的緊急情報：“約瑟夫·維薩裡奧諾維奇，這是昨天從華沙銀行家協會泄露出來的。波蘭國家銀行剛剛獲得一筆三千萬美元的貸款，其中一千五百萬來自紐約摩根銀行，八百萬來自倫敦羅斯柴爾德銀行，七百萬來自巴黎裡昂信貸銀行。貸款條件異常優厚：年息4，分十年償還，寬限期三年。”
“抵押物呢？”國家計劃委員會主席古比雪夫追問。
“波蘭西裡西亞煤礦的十年開采權，以及但澤港關稅收入的五年質押。”米高揚頓了頓，補充道，“但最奇怪的是，這筆貸款是‘指定用途貸款’——隻能用於購買‘聯合帝國複興重工集團機械製造壟斷，1798年建立）的工業設備及相關技術’。而波蘭工業部長尤金紐什·克維亞托夫斯基昨天在議會宣布，波蘭將競標聯合帝國出售的‘複興i型’拖拉機生產線。”
辦公室裡爆發出壓抑的驚呼。蘇聯紅軍總參謀長圖哈切夫斯基元帥猛地站起身，軍靴踏在地板上發出沉重的響聲：“這絕不可能！波蘭人在1920年差點打到莫斯科，現在他們要用西方貸款買聯合帝國的拖拉機生產線？那生產線生產的不是拖拉機，是坦克的底盤！約瑟夫·維薩裡奧諾維奇，您知道波蘭的‘7tp’輕型坦克就是用拖拉機底盤改裝的！”
“我知道，”斯大林平靜地說，但他手中的紅鉛筆已經折斷了，“1920年8月，波蘭第1騎兵軍在科馬魯夫用改裝拖拉機拖拽的野戰炮，轟開了我們第16集團軍的防線。我還記得那個指揮波蘭炮兵的年輕上尉叫斯坦尼斯瓦夫·馬切克——他後來專門寫了一本書，叫《論拖拉機在機械化戰爭中的應用》。”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歐洲地圖前，手指重重按在華沙的位置：“但問題不在這裡。問題是，波蘭為什麼現在要買拖拉機生產線？而且偏偏是聯合帝國淘汰的‘複興i型’生產線？這條生產線是1918年設計的，生產的拖拉機最大功率隻有35馬力，比我們剛引進的‘複興25型’落後一代。波蘭完全可以買德國或者美國的更新型號，價格還更便宜。”
“除非他們買的不是拖拉機，”紅軍裝甲兵總監巴甫洛夫將軍陰沉地說，“是坦克生產線。‘複興i型’的底盤結構簡單，改裝空間大，非常適合用來生產輕型坦克和裝甲車。如果波蘭拿到這條生產線，一年內就能生產出三百輛以上坦克底盤，加上從法國買的炮塔和英國的火控係統……”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1920年的蘇波戰爭，波蘭就是靠騎兵和少量裝甲車差點打到了莫斯科。如果波蘭擁有三百輛坦克，下次戰爭的結局可能完全不同。
“還有更麻煩的，”內務人民委員亞戈達推門而入，他甚至沒有敲門，手裡拿著另一份密電，“我們剛剛截獲波蘭軍事情報局發往巴黎的電報。波蘭陸軍總參謀部正在製定一份《東方邊境機械化部隊建設計劃》，核心就是要在三年內組建兩個坦克旅，裝備總數不少於五百輛輕型坦克。而這份計劃的附件裡，明確寫著‘首選技術來源：聯合帝國複興重工’。”
斯大林慢慢走回辦公桌，從抽屜裡取出一份泛黃的文件。那是1926年蘇聯軍事情報局從聯合帝國弄到的《複興重工產品目錄》，在第38頁上，用紅筆圈出了一行字：“複興i型拖拉機底盤，可改裝為輕型裝甲車，最大改裝載重4.5噸，適合安裝37毫米以下火炮。”
“所以波蘭人早就盯上這條生產線了，”斯大林將目錄扔在桌上，“他們等了四年，等到經濟危機，等到聯合帝國要淘汰舊生產線，等到西方願意貸款——現在，他們要動手了。”
“那我們怎麼辦？”米高揚急切地問，“我們也競標？但我們沒有三千萬美元！我們剛花了五百萬美元買美國的汽車生產線，三百萬美元買意大利的戰鬥機圖紙，兩百萬美元付英國工程師的工資……外彙儲備隻剩不到八百萬，還要支付下個月到期的聯合帝國鋼材貨款。”
“而且我們不能用實物支付，”奧爾忠尼啟則補充，“波蘭可以用西裡西亞的煤，但我們的頓巴斯煤在歐洲市場根本賣不出去——聯合帝國的龍武集團能源壟斷，1798年建立）在波斯灣發現了大油田，原油價格跌了60，連帶煤炭也滯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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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裡陷入死寂。隻有壁爐裡木柴燃燒的劈啪聲，和窗外風雪呼嘯的聲音。所有人都看著斯大林，這位格魯吉亞鞋匠的兒子，此刻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良久，斯大林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我們不需要三千萬美元，我們甚至不需要競標。”
“不競標？”圖哈切夫斯基愕然，“那生產線就被波蘭拿走了！”
“誰說會被波蘭拿走？”斯大林從桌上拿起一份《真理報》，翻到第三版，指著角落裡的一則新聞：“看這裡，‘聯合帝國工業大臣陳交隆北方黨人）將於11月10日訪問日本自治領首府東京），考察當地機械製造業’。陳交隆是複興重工的前任董事長，這條生產線就是他在1922年主持設計的。他對這條生產線有感情，不會輕易賣掉，尤其是賣給波蘭。”
“可陳交隆不是已經當工業大臣了嗎？他還會管這種具體業務？”古比雪夫不解。
“他不管，但他的侄子管，”斯大林冷笑，“複興重工現任副總經理劉建華，是陳交隆的外甥，也是財政大臣劉本忠北方黨人）的侄子。這個人我見過，去年在大連談判時，他為了多賣給我們兩百台拖拉機，私下給了我們5的回扣——雖然錢被我們上繳國庫了，但這個人貪財的印象，我記住了。”
他轉向內務人民委員亞戈達：“通知我們在聯合帝國的人，讓他們接觸劉建華。告訴他，蘇聯願意用‘特殊方式’購買這條生產線，價格可以比波蘭高10，而且全部用黃金支付——但必須滿足三個條件。”
“什麼條件？”所有人都豎起耳朵。
斯大林一條條說出，每一條都像手術刀一樣精準：
“第一，生產線必須‘完整’轉讓，包括所有的設計圖紙、工藝文件、模具夾具、甚至廢品率統計表——一張紙都不能少。”
“第二，複興重工必須派三十名核心技術人員隨生產線來蘇聯，工作時間不少於三年，工資我們付雙倍。”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生產線必須‘秘密’轉讓。對外宣布是‘因技術落後報廢’，實際拆解後運往蘇聯。如果波蘭人問起，就說‘已經賣給南美的烏拉圭了’。”
米高揚倒吸一口涼氣：“這……這是欺詐！如果被波蘭發現，會引起外交糾紛的！”
“那就不要被發現，”斯大林冷冷地說，“讓生產線在拆解過程中‘意外損壞’一部分關鍵設備，讓技術人員在離開前‘生病’幾個，讓運輸船在海上‘遇到風暴’延誤一段時間——總之，要讓波蘭人相信，這條生產線確實報廢了，不值得他們再追。”
“可波蘭人會相信嗎？”圖哈切夫斯基擔憂地問，“約瑟夫·畢蘇斯基不是傻瓜，他當年能從奧匈帝國監獄逃出來，在巴黎組織波蘭軍團，在1920年打敗我們——他的情報網很厲害。”
“所以我們還要做另一件事，”斯大林走到電話旁，搖動手柄，“接對外貿易人民委員部，我要親自和駐華沙貿易代表通話。”
電話接通了。斯大林拿起聽筒，用平靜但不容置疑的語氣說：“我是斯大林。聽著，我要你們在華沙做三件事：第一，散播謠言，說波蘭國家銀行的那筆貸款實際上被畢蘇斯基的親信貪汙了30，用於在瑞士購買彆墅；第二，接觸波蘭社會黨領導人伊格納齊·達申斯基，告訴他，如果他能阻止這筆貸款，蘇聯願意提供五十萬美元的政治獻金；第三，也是最關鍵的……”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通過我們在但澤港的線人，在波蘭準備用來運輸生產線的貨輪上做手腳。不需要炸毀，隻需要讓發動機‘意外故障’，推遲出港兩周。兩周時間，足夠我們把生產線拆完運走。”
掛斷電話，辦公室裡一片肅靜。所有人都被斯大林這一連串的組合拳震驚了。這不是簡單的商業競爭，這是情報戰、經濟戰、心理戰的綜合運用，每一步都算計到骨子裡。
“可是約瑟夫·維薩裡奧諾維奇，”古比雪夫小心地問，“如果這樣做了，我們和波蘭的關係就徹底惡化了。畢蘇斯基可能會在邊境製造摩擦，甚至聯合羅馬尼亞、芬蘭一起施壓。”
“那就讓他們施壓，”斯大林走回地圖前，手指劃過漫長的蘇波邊境線，“1920年我們輸給波蘭，不是輸在軍事實力，是輸在內戰未平、經濟崩潰、人民疲憊。現在呢？我們有了聯合帝國的拖拉機、英國的軍艦、德國的坦克、美國的汽車、意大利的飛機——雖然都是二手的，但足夠武裝一支現代化的軍隊。”
他轉身，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更重要的是，波蘭背後是西方，我們背後是誰？是聯合帝國嗎？不，我們背後是我們自己。但在這場遊戲中，聯合帝國不希望波蘭太強，因為波蘭強了就會威脅德國，德國亂了就會影響聯合帝國在歐洲的商業利益。所以張淩雲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假裝不知道生產線去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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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風雪更大了。克裡姆林宮的紅牆在漫天飛雪中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斯大林最後看了一眼地圖上華沙的位置，輕聲說：
“告訴我們在聯合帝國的人，不惜一切代價，拿下那條生產線。如果錢不夠，就用西伯利亞的森林開采權換；如果技術人員不願意來，就用他們在蘇聯的親屬做工作；如果運輸有問題，就讓黑海艦隊偽裝成商船去接。這條生產線，必須屬於蘇聯。”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注定要載入史冊的話：
“因為這不是一條拖拉機生產線，這是一條通向未來戰爭勝利的生產線。波蘭人想用它來造坦克打我們，那我們就用它造出更多的坦克，告訴他們——1920年的賬，該還了。”
會議結束了。人們沉默地離開辦公室，每個人肩上都壓著千鈞重擔。而在遙遠的東方，聯合帝國帝都，工業大臣陳交隆正在簽署一份文件：《關於淘汰“複興i型”拖拉機生產線並予處置的決定》。
他不知道，這份文件的複印件，此刻正擺在波蘭陸軍總參謀部、蘇聯重工業人民委員部、以及紐約摩根銀行總裁的辦公桌上。一場圍繞這條“落後”生產線的無聲戰爭，已經在三個大國的密室中打響。
而曆史，將記住這個風雪交加的十一月，記住這條生產線最終的去向，記住它如何改變了蘇波兩國，乃至整個歐洲的力量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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