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6月,日內瓦,國際聯盟總部海軍軍備委員會
海軍軍備委員會會議廳的設計與工業產值委員會截然不同。穹頂更低,窗戶更小,牆壁覆蓋著深色橡木護板,吸音材料讓整個空間呈現出一種潛艇內部般的壓抑寂靜。長條會議桌旁坐著二十七個國家的海軍代表,每個人肩章上的將星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主持會議的是前荷蘭海軍元帥亨德裡克·克雷默,這位七旬老將曾指揮1914年爪哇海海戰,此刻他手中沒有文件,隻有一根細長的教鞭,像一把未出鞘的劍。
“諸位將軍,在開始前,我提醒各位,”克雷默的聲音沙啞,帶著老水手特有的沉穩,“本次會議數據來自國際聯盟觀察員報告、主要造船廠交貨記錄、港口衛星觀察聯合帝國榮耀集團三年前發射的‘天眼i型’偵察衛星提供的模糊照片),以及……各國自願提交的部分非機密信息。誤差率估計在百分之八到百分之十五之間。現在,通報截至1935年5月底,全球主要海軍力量總噸位排名。”
會議室裡響起紙張翻動的輕微聲響。每個人麵前都隻有一張單頁表格,上麵隻有國家名稱和總噸位兩個欄目,沒有任何艦船類型、部署地點、服役年限等細節。克雷默顯然認為,具體數據是各國最高機密,國際聯盟隻需知道大概輪廓即可。
“第一名,聯合帝國。”克雷默的教鞭在空中虛點,“海軍總噸位三百二十四萬噸。其中包括七支主力艦隊:太平洋艦隊、印度洋艦隊、北洋艦隊、南洋艦隊、非洲艦隊、波斯灣艦隊、北亞艦隊。注意,此數據不包括聯合帝國海外自治領的‘防衛艦隊’噸位——根據《聯合帝國海外防衛法》,日本自治領、朝鮮自治領、菲律賓自治領、南洋聯邦、中南聯邦、馬來亞聯邦、澳大利亞聯邦、新西蘭自治領、伊斯海亞聯邦,各擁有不超過十萬噸的‘防衛艦隊’,理論上不納入帝國海軍總噸位統計。”
聯合帝國海軍大臣吳宣明南洋黨人)麵無表情,但手指在桌下輕輕敲擊膝蓋。他知道克雷默在玩文字遊戲。日本自治領的“防衛艦隊”名義上限十萬噸,但軍情局報告顯示,日本自治領僅在吳港、佐世保、橫須賀三地秘密建造的艦船就超過十五萬噸,而且包括兩艘改裝自商船的“航空母艦”名義上是“大型飛機運輸艦”)。南洋聯邦的艦隊實際噸位也有十二萬噸,而且楊康去年通過秘密渠道,從意大利買了四艘退役的驅逐艦,正在新加坡的船廠進行“現代化改造”。
“第二名,”克雷默的教鞭頓了頓,這個停頓讓英國第一海務大臣、海軍元帥厄恩利·查特菲爾德的心臟猛地一緊,“大不列顛及北愛爾蘭聯合王國。海軍總噸位二百八十七萬噸。”
死寂。
查特菲爾德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第二名。皇家海軍,統治世界海洋三個世紀的不列顛守護神,滑落到了第二名。而且是被聯合帝國——一個東方國家——超越。他幾乎能想象到明天《泰晤士報》《每日郵報》的頭版標題:“帝國的黃昏:皇家海軍讓出世界第一寶座!”以及議會裡帝國統一派以丘吉爾、霍爾為首)對麥克唐納政府的瘋狂圍攻。自1929年麥克唐納執政以來,為了應對經濟危機,工黨保守黨聯合國民政府不斷削減海軍軍費,從1928年的八千萬英鎊削減到1934年的四千五百萬英鎊,砍掉了兩艘“納爾遜”級戰列艦的建造計劃,推遲了三艘航母的改裝,封存了四十艘老式驅逐艦。而聯合帝國呢?張淩雲政府去年的海軍預算是六億華夏元,約合六千萬英鎊,而且還在增加。
“第三名,美利堅合眾國。海軍總噸位二百六十三萬噸。”克雷默繼續,但查特菲爾德的耳朵在嗡嗡作響,幾乎聽不清後麵的內容。“第四名,日本自治領——注意,這裡是單獨統計日本自治領‘防衛艦隊’的噸位,一百二十四萬噸。第五名,法蘭西第三共和國,一百一十八萬噸。第六名,意大利王國,九十七萬噸。第七名,德意誌國,八十五萬噸——但這是1934年底的數據,德國撕毀《凡爾賽條約》後,基爾、威廉港、但澤的船廠正在全力開工,根據衛星照片,至少有四艘新主力艦在船台上,預計到1936年底,德國海軍噸位將突破一百三十萬噸,進入前五。”
德國海軍總司令埃裡希·雷德爾上將的嘴角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希特勒的擴軍計劃正在全速推進,z計劃重建大洋艦隊)已經啟動,六艘“沙恩霍斯特”級戰列艦、兩艘“齊柏林”級航母、二十四艘驅逐艦、五十六艘潛艇的訂單已經下達。錢?不是問題。克虜伯、西門子、法本、聯合帝國龍武集團通過瑞士中轉)提供了充足的貸款。技術?也不是問題。德國工程師從聯合帝國永恒集團“借鑒”了焊接技術,從美國“借鑒”了雷達技術,從意大利“借鑒”了魚雷技術。雷德爾甚至通過秘密渠道,從日本自治領拿到了“長門”級戰列艦的圖紙——作為交換,德國向日本提供了柴油機技術和潛艇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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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是大國海軍的粗略情況,”克雷默的教鞭移向表格下半部分,那裡是中小國家的數據,“下麵,我通報幾組異常數據,提請委員會注意。”
會議室的氣氛再次緊繃。克雷默用教鞭敲了敲表格上的一個名字:
“巴西聯邦共和國。海軍總噸位,四十七萬噸。全球排名第十一。擁有兩艘老式戰列艦1910年英國造),四艘重巡洋艦,十二艘驅逐艦,八艘潛艇。這個噸位,是阿根廷二十八萬噸)的1.7倍,是智利十九萬噸)的2.5倍,是秘魯九萬噸)的5倍。而巴西的海岸線長度,隻有七千四百公裡,不到阿根廷的一半。更反常的是,”克雷默頓了頓,目光掃過巴西海軍代表、海軍上將阿納爾多·德·索薩,“根據國際聯盟觀察員報告,巴西海軍在1925年至1934年間,沒有接收任何一艘新造主力艦,所有艦艇艦齡超過二十年,維護狀況極差,三分之一的艦艇處於‘可動但不可戰’狀態。那麼,維持這支龐大但老舊的艦隊,每年需要消耗至少八千萬美元——相當於巴西政府年收入的百分之十五。而巴西正在經曆工業退化,失業率高達百分之三十,政府負債累累。請問索薩上將,這筆錢,從哪裡來?用來做什麼?”
索薩上將,一個六十多歲、皮膚黝黑的老水手,此刻臉色灰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嘶啞地說:“這是……巴西的內政。巴西有漫長的海岸線和廣闊的專屬經濟區,需要一支強大的海軍來保護。”
“保護什麼?”美國代表、海軍作戰部長威廉·斯坦利上將冷冷地問,“保護你們的咖啡種植園,還是保護你們的橡膠樹?據我所知,巴西海軍在過去五年裡,最大規模的行動是鎮壓裡約熱內盧港的碼頭工人罷工,用的是一艘1912年下水的驅逐艦,向手無寸鐵的工人發射訓練彈。而你們聲稱需要保護的遠洋漁場和海上航線,巡邏次數幾乎是零。”
索薩低下頭,不再說話。克雷默的教鞭繼續移動:
“智利,海軍噸位十九萬噸,但擁有兩艘1932年從聯合帝國永恒集團購買的新式重巡洋艦,配備8英寸主炮和先進的火控係統。這兩艘艦的性能,超過了阿根廷海軍所有現役艦艇。而智利和阿根廷在麥哲倫海峽和比格爾海峽存在領土爭端。這正常嗎?”
“阿根廷,海軍噸位二十八萬噸,但去年秘密從德國購買了四艘vii型潛艇的設計圖紙,正在布宜諾斯艾利斯的船廠建造。vii型潛艇是遠洋攻擊潛艇,設計航程八千海裡,可攜帶十四枚魚雷。阿根廷需要用這種潛艇,在拉普拉塔河口巡邏嗎?”
“秘魯,海軍噸位隻有九萬噸,但今年三月,其海軍陸戰隊突然從八百人擴充到五千人,配備了德國提供的山地作戰裝備和意大利提供的兩棲裝甲車。秘魯的安第斯山,需要用兩棲裝甲車嗎?”
克雷默的教鞭停住了,重重敲在最後一個名字上:
“比利時王國。海軍總噸位,六十一萬噸。全球排名第九。超過意大利,接近法國。”
會議室裡爆發出壓抑的驚呼。比利時代表、海軍大臣喬治·霍爾斯特的臉色瞬間慘白。
“比利時海岸線長度,六十五公裡。”克雷默的聲音像冰,“是荷蘭的十分之一,是法國的百分之一。比利時擁有四艘重巡洋艦全部是1930年後新建)、八艘驅逐艦、十二艘潛艇、三十四艘魚雷艇,以及——最不可思議的——兩艘輕型航母由商船改裝),可搭載各二十四架艦載機。這支艦隊的規模,足夠控製整個北海。而比利時的海軍基地,隻有奧斯坦德和澤布呂赫兩個小港,水深不足,設施陳舊,根本停泊不了這麼多艦船。那麼請問霍爾斯特大臣,”克雷默盯著那個渾身發抖的比利時人,“這支規模排名全球第九、技術先進、但無處停靠、也無明確戰略任務的艦隊,是給誰準備的?錢從哪裡來?根據國際清算銀行的記錄,比利時政府在1929年至1934年間,通過瑞士、盧森堡、列支敦士登的中轉賬戶,向聯合帝國永恒集團、德國克虜伯、意大利安薩爾多、美國伯利恒鋼鐵支付了至少四億五千萬美元的海軍裝備款。而同期,比利時政府的公開軍費預算,總計隻有三億兩千萬美元。多出來的一億三千萬,還有那些無法追蹤的‘額外付款’,是誰在支付?”
霍爾斯特雙手撐在桌上,試圖站起來,但雙腿發軟,又跌坐回去。他的嘴唇顫抖著,用帶著濃重弗蘭芒口音的法語說:“這是……這是王國的機密……你們無權過問……”
“我們有權過問!”法國海軍總司令弗朗索瓦·達爾朗上將拍案而起,這位脾氣火爆的地中海艦隊司令雙眼噴火,“一支比我法蘭西海軍噸位一半還多、技術更先進的艦隊,部署在我的北部海岸線眼皮底下,你告訴我這是機密?比利時隻有六十五公裡海岸線,卻養著兩支航母戰鬥群!它們的假想敵是誰?荷蘭?英國?還是法國?那些錢——那些來曆不明的錢——是不是從‘破碎王冠’和‘自由之翼’那裡來的?是不是那兩個瘋子,在武裝你們,讓你們在北海製造衝突,然後引爆歐洲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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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我不知道……”霍爾斯特語無倫次,他猛地轉向克雷默,眼中滿是恐懼,“元帥閣下,我請求休會!我身體不適……”
“坐下,霍爾斯特大臣,”克雷默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在你說清楚之前,你哪裡也不能去。衛兵,守住所有出口。”
會議室門外的瑞士衛兵持槍進入,封鎖了出口。霍爾斯特癱在椅子上,雙手捂臉,開始低聲哭泣。那哭聲在寂靜的會議室裡回蕩,像一個不祥的預言。
“看來,我們找到了第一個確鑿的證據,”克雷默緩緩坐下,他的聲音充滿疲憊,“‘破碎王冠’和‘自由之翼’,他們不僅刺殺政要,破壞工業,還在武裝小國。巴西、智利、阿根廷、秘魯、比利時……還有多少國家,他們的軍隊正在被看不見的手武裝起來,瞄準他們的鄰居,準備在某個信號響起時,扣動扳機?”
他環視眾人,目光在每一張驚駭的臉上停留:“這不是海軍軍備會議,將軍們。這是世界末日的彩排。而有些人,正在為所有演員分發武器。現在的問題是,我們這些觀眾,是要繼續坐在座位上鼓掌,還是衝上舞台,阻止這場演出?”
沒有人回答。隻有霍爾斯特壓抑的哭泣聲,和遠處萊芒湖上隱約傳來的汽笛聲,像一場漫長噩夢的開始。而那張簡單的噸位排名表,此刻在每個人眼中,不再是一串數字,而是一張正在緩緩展開的、用鮮血繪製的戰爭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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