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觸達的刹那,混凝土表麵無聲液化般向兩側滑開,露出內嵌的生物識彆區,幽藍光暈溫柔亮起,像一隻等待已久的瞳孔。
“滴。”
一聲輕響,輕得如同心跳重啟。
牆麵徹底分開。
密室裸露,冷白燈光傾瀉而出,照亮滿牆監控屏。
畫麵紛雜:通風管道熱成像圖、地基應力分布模型、納米栓實時定位……而正中央主屏,卻定格在鍋爐房一角——徐墨辰仰麵躺在鏽蝕鋼架上,雙眼緊閉,頸側插著一根細長導管,淡青液體正緩慢注入;他身下地麵,赫然印著一枚與她掌中腳環同源的銀色印記,邊緣泛著微弱的生物熒光。
趙文山的身影從控製台後緩緩轉出。
西裝一絲不苟,領帶夾是一枚微型羅盤造型。
他手中遙控器紅光頻閃,像一顆將熄未熄的心臟。
“現在,輪到你選擇——”他聲音平穩,甚至帶著一絲悲憫,“救他,還是毀掉所有‘容器’數據?”
葉雨馨沒動。
她隻是垂眸,凝視注射器中那抹淡青液體——抑製劑。
屏蔽信號。
保命之藥。
可她的拇指,已悄然抵住活塞尾端。
指尖冰涼,掌心卻灼燙。
一滴淚,毫無征兆地掙脫眼眶,沿著她蒼白的下頜線滑落,墜向掌心——正正砸在銀質腳環中央那處微凹的刻痕之上。
一滴淚墜落。
不是遲疑,不是軟弱,是決斷的引信。
它砸在銀質腳環中央那處微凹的刻痕上,無聲,卻像一顆子彈擊穿真空——刹那間,腳環內壁泛起極淡的藍光,如螢火初燃,又似冰層下暗湧的電流。
葉雨馨指尖未動,可整條右臂的肌肉已繃成一張拉滿的弓。
她聽見自己頸動脈在耳膜內擂鼓,聽見趙文山皮鞋後跟碾碎地麵碎屑的輕響,聽見頭頂廣播裡那句“歡迎回家,yx001”正被某種更沉、更冷的頻率悄然覆蓋。
承重柱牆麵無聲震顫。
不是開裂,不是滑移——是光在呼吸。
幽藍光暈自腳環為中心驟然擴散,如漣漪撞上無形鏡麵,瞬間在空氣中凝出一道懸浮全息影像:柔焦的暖光,泛黃的膠片質感,背景是一扇落地窗,窗外梧桐枝影搖曳,陽光斜切進來,在木地板上投下細長光帶。
年輕時的葉母坐在藤編搖椅裡,素白旗袍領口彆著一枚細小的茉莉絹花,烏發鬆挽,腕骨纖細,正低頭望著懷中繈褓。
嬰兒睜著一雙濕漉漉的眼睛,小手無意識攥住母親一縷垂落的發絲。
葉母哼著調子,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耳際——是《茉莉花》,卻不是市麵流傳的任何一版,而是變調的、慢半拍的、帶著實驗室節拍器般精準律動的版本。
鏡頭微微晃動,仿佛持攝者屏住了呼吸。
就在這哼唱間隙,畫外忽傳來一聲低沉男聲,溫潤,克製,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感:“若她長大問起身世……就說她是風裡來的。”
是徐父。
葉雨馨瞳孔驟然一縮。
不是震驚於他出現——是確認了那聲音裡藏匿的顫抖。
極細微,卻真實存在。
像精密儀器在超負荷運轉時,齒輪咬合間那一絲無法消除的震顫。
影像未停。
葉母忽然抬眼,目光穿透屏幕,直直望向此刻站在柱前的葉雨馨。
她嘴角微揚,不是笑,是交付——然後,她緩緩抬起左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右耳垂。
那裡,一枚月牙形銀耳墜正泛著柔光,弧線流暢,內嵌一顆米粒大小的靛藍琉璃,在光影流轉中,折射出與腳環同源的生物熒光。
趙文山喉結猛地一滾。
他臉色瞬間褪儘血色,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石膏像,西裝袖口下的手指驟然痙攣,死死扣住遙控器邊緣——紅光頻閃,卻再無一絲反饋。
主控台所有屏幕同時熄滅,隻餘一片死寂的漆黑,映出他扭曲的倒影。
“你母親早就死了!”他吼出的聲音劈裂空氣,卻失了往日的冷硬,尾音發顫,“那段影像隻是情緒誘導程序!是基金會預設的幻覺陷阱!”
可他的眼睛,死死釘在影像中那枚耳墜上。
三十年前,b3冷凍艙出口,他親手從一具尚有餘溫的軀體上摘下它。
當時耳墜背麵還沾著半凝的血痂,他用鑷子刮下,封進證物袋——編號f719,與腳環內側的“0719”嚴絲合縫。
那枚耳墜,此刻正靜靜躺在他貼身內袋的鉛盒裡。
徐硯舟動了。
不是撲向趙文山,而是斜刺裡橫掠三步,左肩狠狠撞向控製台右側的金屬機櫃。
櫃門轟然彈開,露出密密麻麻的線纜接口。
他右手閃電探入,五指如鉤,精準捏住主電源束——拇指與食指發力一絞,絕緣層應聲崩裂,銅芯裸露,電火花“劈啪”炸開!
整個地下室燈光驟暗,應急燈幽綠微光掙紮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