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多小時後,派出所的調解室裡。
了解完前因後果,年輕警察臉上的表情差點沒繃住,他敲著桌子:“小姐,你怎麼能報假警呢!你這種行為嚴重浪費公共資源,乾擾我們正常的警務工作,你知不知道會對……”
“好了好了,彆衝動。”中年警察製止他。
“警察同誌,不好意思,我也是剛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情緒有點激動。”宋竹西把皺巴巴的檢查報告單展開,推到兩位警察麵前。
“可我真的沒有報假警啊,”她指指旁邊的薑鳳英,說,“我隻是想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我問她,她不說,還目光躲閃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您二位想想啊,如果是正常的抱養或領養,她有什麼不能說的呢?”
宋竹西看著薑鳳英:“除非,我真的是他們夫妻倆偷來的,或者,是買來的!”
薑鳳英被宋竹西淩厲的眼神驚得心口一跳。
這讓她想起26年前的那個雨夜。
一個中年男人把孩子交給他們老宋家撫養,還許諾了他們一筆在當時看來可以一輩子吃喝不愁的巨款。隨孩子一起給的是五十萬,剩下的每年十五萬,一直付到孩子被認領回去為止。
至於何時認領回去,中年男人也沒說,隻說時候到了自然會派人過來。
宋竹西此刻的眼神,就和那個男人一模一樣,仿佛能洞穿彆人最隱秘的心思。
薑鳳英彆過臉,不敢再看。心道,反正無論如何不能告訴宋竹西實情,不然老宋家這條永久性的財路就要斷了。
總之,他們沒偷沒拐沒搶沒買!
薑鳳英心下大定,拍著桌子對宋竹西疾言厲色:“當著警察同誌的麵兒,你不要紅口白牙亂說一通!”
接著又變臉似的對著兩位警察一通哭訴,說什麼他們夫妻倆含辛茹苦把孩子養大,結果孩子大了出息了卻成了白眼狼,對生病的爸不聞不問,還要汙他們清白巴拉巴拉……
兩位男警官隻好請了一位中年女警過來,幫忙安撫情緒。
宋竹西就靜靜地看著薑鳳英表演。
等哭聲漸歇,中年警察瞅著薑鳳英穩定了下來,說:“女士,按理說這是你們的家務事,我們不應該插手。可這一句話就能解釋清楚的事,你一個字也不說,你女兒可不就要懷疑了嘛。”
真的是,連他都要多想了。
中年女警也開口勸:“大姐,親生父母對孩子來說意義重大,您就把實情說說,打消孩子心中的疑慮。這俗話說養恩大於生恩,孩子看上去是個知書達理的,就算找到了親生父母也絕不可能把您忘了。”
薑鳳英掩麵之下眼珠子骨碌碌轉,很快想出了應對之策,真假混著說:“警察同誌,不是我不說,是我真不知道呀!
“那會兒我生不出孩子,請大師算的,說我頭胎必定得男,但是得先領養一個女孩‘招弟’。家裡老人知道後就抱了一個回來,說是在路邊撿的。”
年輕警察擰著眉瞅薑鳳英:“迷信不可取!還有你們撿了孩子,為什麼不報警?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家庭因為丟了孩子而家破人亡的!”
“老人說是撿的——”薑鳳英扭頭對上宋竹西的視線,得勝似的,“你要是想知道,就到地下問你爺爺奶奶去!”
三位警察聽聞這詛咒一般的話,麵麵相覷。
宋竹西倒是毫不在意,其實薑鳳英願不願意透露她都無所謂,現在網絡訊息那麼發達,她可以自己找。隻要親生父母還在世,總有一天她能找到。
此刻,眼前就有一條途徑,她報警也是為了這個。
宋竹西麵向警察,滿臉歉意,說明自己的意圖,她想在公安部門打拐尋親的DA數據庫裡留個信息。
她解釋道:“按我養母的說辭,我或許是被弄丟的,或許是被遺棄的。我希望是前者。”
薑鳳英沒好氣地哼一聲,留唄,留了也沒用。
中年警察思考了一下,點點頭:“跟我來吧。”
宋竹西便沒再看薑鳳英一眼,跟著走了。
采完DA出來,太陽已偏西,沒想到薑鳳英竟然等在派出所大門口,身邊還站著一個身形瘦高打扮清爽的青年,正是他們老宋家的兒子,宋鑫鵬。
“姐!你怎麼樣,沒事吧?我下了課才看到信息,連忙打車就過來了。”
宋鑫鵬是被薑鳳英喊來的,她在來派出所的路上給他發的信息。宋竹西前腳跟著中年警察離開調解室,宋鑫鵬後腳就到了。
出來後,他堅持等在大門外,時不時就朝裡張望著,見宋竹西出現,立馬迎上去,神色滿是羞愧。
“她能有什麼事,行了趕緊走吧,你爸還得人照顧。”薑鳳英沒好氣道。
宋鑫鵬搶話:“姐,咱們走吧,先去吃晚飯,然後你和媽回家休息,我去醫院照顧爸。”
“不了,我得回沛城,明天還要上班。”宋竹西繞過他,朝路邊走,打算攔個出租直接去高鐵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