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況這位長公主做了女皇之後,身邊僅有四位皇夫,那這四個男子定然都是東渭權貴家子弟,就這麼殺了顯然不太合適,極易惹來眾怒,對江山社稷來說也極有可能會引發一番動蕩,甚至引起危機內亂。”
雲珩沒說話,眉心微斂,不知道心裡在想些什麼。
“不過‘情’之一字實在是害人不淺,我相信這個少年是因為喜歡長公主太深,所以才無法克製自己的行為,並不是因為他本性有多自私。”
雲珩嗯了一聲,掩下的眸子藏起了太多讓人無法窺測的思緒。
“不過雲珩,你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贏傾不解,“就算史書上有所敘述,像這種事情也大多是三言兩語寥寥帶過,應該不會給一個侍奴太多的筆墨吧。”
雲珩回過神,一笑:“那個侍奴後來坐到了東渭攝政王的高位,位極人臣,權傾朝野。”
贏傾瞬間明白:“哦,原來如此。”
贏傾歎息:“女皇陛下如此英明睿智,於十六歲登基之後能獨自親政的情況下,還封這個人為攝政王,足見對少年的感情之深,不惜為了他而破例,可惜了,本來應該是一場兩情相悅的美好愛情,卻最終敗在了世事難料上。”
“傾傾。”雲珩斂眸,語氣平靜沒有起伏,“如果你是這位女皇,會不會後悔當初的一念之仁?會不會後悔把這隻恩將仇報的豺狼帶在身邊?”
贏傾沉吟片刻,搖了搖頭:“我不知道,這位女皇陛下應該不會後悔吧,不管怎麼說,那也是她曾經愛過的人。”
雲珩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回去吧。”贏傾嘴角揚起一抹笑意,“原本是出來賞菊的,結果聽了一出女皇陛下和攝政王之間跌宕起伏的情感大戲。”
雲珩看著她,眼底似有許多欲言又止的情愫,然而最終卻什麼也沒說,所有的情緒如潮水般退去,最終化作一片平淡。
雲珩抱起她,走出暖亭。
贏傾忽然想吃火鍋。
“我應該可以吃點辣吧。”贏傾期待地看著雲珩,“想吃羊肉湯。”
雲珩點頭,立即讓人去準備。
贏傾慵懶地躺在窗前的錦榻上,眯著眼:“這日子過得簡直賽神仙,想吃什麼吃什麼,出入起居有人照顧得無微不至,我就負責張嘴就行,連手都不用伸。”
說著轉頭看向雲珩:“你就不擔心把我養成廢物?”
雲珩搖頭:“不怕。”
贏傾沉默片刻,托著下巴,語氣疏懶:“雲珩。”
“嗯?”
“記載昭華女帝和攝政王生平之事的那本書,以後有機會找給我看看吧。”贏傾說道,“我好想多了解一下他們的生平。”
雲珩沒說話。
贏傾抬眼:“怎麼了?”
“…沒什麼。”雲珩搖頭,“以後回到大乾再看。”
贏傾沉吟片刻:“你的書房有嗎?”
雲珩又沉默了下去,不知想點頭還是想否認,這還是贏傾第一次見他如此,挑眉:“雲珩,你在暖亭裡給我講的故事,不會是你自己編的吧?”
雲珩道:“不是編的,不過書上沒有記載得這麼詳細。”
“那你是如何知道得這麼清楚?”贏傾詫異,“難不成你看過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史?”
雲珩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這個問題,一時隻能沉默。
“也不知道為什麼,這兩個人的愛恨癡纏有些觸動我。”贏傾轉頭看著窗外陰的天色,“可能女子天生對跌宕淒美的愛情故事比較感興趣,不像你們男子,誌在天下,眼睛看得到的都是萬裡江山,家國抱負,男人跟女子的眼界心胸到底還是不同的。”
雲珩目光落在她清麗的側顏,心頭思緒沉沉,就如狂風驟雨下江海上泛起的滔天巨浪,驚濤拍岸,起起伏伏,無法平靜下來。
這天夜裡,贏傾又做了個夢。
不再是斷斷續續的畫麵,而是一個遍體鱗傷的少年,十四五歲模樣,依然無法真切地看清容貌,隻是依稀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你叫什麼名字?”
一陣詭異的安靜:“……”
“告訴本宮你的名字,以後就不必再看他們的臉色,不用再挨他們的打。”
持續的沉默:“……”
“本宮不太喜歡不聽話的人,你若是不願待在這裡,可以現在就回去,本宮會讓你的爹娘對你好一點,也不會因此而怪責於你。”
“……”
“本宮再問你一次,你叫什麼名字?”
“…既已入了公主府,往日名姓便當化作煙灰,公主喜歡叫我什麼就叫什麼。”
“這是讓本宮賜名的意思?”
一陣靜默之後,桀驁的聲音終於短暫歇火:“是。”
這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麵,幾句對話注定了一生的癡纏牽絆,不知是孽是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