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舍臟亂,恐玷汙了公主的千金之軀。”
江川不願和陳婉促膝長談。
因為除了那張婚書,兩人毫無交集,實在沒什麼可聊的。
遂又補充道:“如果公主是因為婚書的事而來,請放心,我明天就進宮和陛下說明。”
“不是!”
陳婉重重地回了句,然後邁步強行從江川身旁闖進院子,頭也不回地朝堂屋走去,並對身後的丫鬟吩咐道:“綠竹,關門!”
“遵命!”
丫鬟綠竹掐腰挺胸,邁步向前,把江川從門口擠開,然後抓著兩個門扇猛地一合。
砰!
老舊的木門被重重的閉合。
江川看著吱呀亂顫的木門扯了扯嘴角,衝丫鬟不滿道:“弄壞了我得讓你賠!”
丫鬟瞪了瞪眼珠子,叫道:“賠你兩扇夠不夠?”
她早就看江川不爽了。
竟然敢把她家公主攔在門外,而且那天還罵她家公主腦子有問題,實在討厭至極。
要不是礙於江川侯爺的身份,她早就發飆了。
江川咧嘴一笑:“賠兩扇那感情好。”
說完轉身朝堂屋走去。
“哼!”
丫鬟氣惱地跺了跺腳。
陳婉和江川先後進了堂屋,吩咐丫鬟在門外守著,然後把堂屋的門也關上了。
“請坐。”
江川指了指圓桌旁老舊的木凳。
陳婉沒有嫌棄,在桌邊坐下,接著看向江川直入正題地問道:“外麵現在都在傳,說你是不祥之人,你是嗎?”
江川神色一怔,沒想到陳婉會問這個,沉默片刻後點點頭:“沒錯,我是不祥之人。”
陳婉的柳眉頓時皺成了“川”字,沉聲問道:“陛下救了你,沾惹到了你身上的不祥厄運,從而導致武王朝國運隻剩下十年,是不是真的?”
江川點點頭:“可能是吧。”
陳婉盯著江川的眼睛,緩緩說道:“此事已經在城中傳開,有很多百姓自發地聚集到府衙和大臣們的家門口,要求驅逐你。”
江川聞言神色驟然一冷,問道:“是陛下讓你來的嗎?”
他的心在不斷下沉,感覺發生在當陽宗的事,即將在武王朝重新上演。
但是以他對陳十一的印象,陳十一不是這種人。
“不是。”
“陛下對你極為看重,提到你的名字時,他的眼睛裡會不自主的亮起光芒。”
“我從未見他對誰如此重視過。”
“甚至,我都忍不住懷疑你是不是他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陳婉鄭重地說道。
江川啞然失笑。
陳婉語氣一轉,沉聲道:“正是因為陛下對你如此看重,我才會來。我了解他,既然他認定了你,那麼就算洪武城的百姓一起跪到皇宮門口,他也不會答應驅逐你。”
江川聽出陳婉的來意了,挑眉問道:“你是想讓我主動離開?”
陳婉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而是轉頭看向擺設在北牆邊的靈位,說道:“江家英烈在天有靈,肯定不願看到武王朝亡國。”
江川聞言好笑問道:“江家二十六口為國犧牲,為你陳家守下的江山,到頭來竟無江家子孫的容身之地,你覺得這樣對嗎?”
陳婉忽然站起身,朝江川深深地鞠了一躬,歉意道:“我知道這樣對你很殘忍,但我懇請你能為大武的萬萬子民著想,我可以給你很多錢,讓你離開大武也能衣食無憂。”
江川擺手道:“我可以離開大武,但是錢我不要,就缺一個漂亮的媳婦,你要是答應嫁給我,並跟我一起離開大武,我立刻馬上離開。”
陳婉聞言一張俏臉頓時煞白。
總有一些人會站在道德製高點,大義凜然地把痛苦施加給彆人,可是當痛苦降臨到自己身上時,他們可以把道德扔進茅坑裡。
砰!
房門被丫鬟綠竹猛地推開,她瞪著一雙吃人的眼睛衝江川氣憤地喊道:“江川,你癡心妄想!你一個不祥之人,有什麼資格娶公主?你的心也太壞了,自己死還要拉上我家公主。”
江川冷笑不語。
丫鬟看向陳婉,見其沒有立刻拒絕,而是攥起拳頭,抿著嘴唇陷入沉默,不禁害怕地上前拉住陳婉的手臂叫道:“公主,可千萬不能答應他呀!”
她了解自家主子,沒有立刻出聲拒絕,就表示有回旋的餘地。
沉默許久,陳婉那布滿掙紮之色的臉上,突然變成了決然的堅定之色,看著江川的眼睛說道:“可,我答應你。為了大武,將士們可以血戰沙場,我陳婉有何不能犧牲!”
話說出口,她的臉上竟露出一道釋然的笑容。
“公主你——”
“閉嘴!”
丫鬟想說什麼,但是被陳婉厲聲嗬斥住。
江川不由得高看陳婉一眼,發現她似乎沒有自己想的那麼不堪,但口頭答應不作數,於是他不動聲色的問道:“什麼時候出發?”
陳婉想了想,道:“明天晚上。”
江川咧嘴笑道:“我等你。”
陳婉帶著丫鬟離開了。
前者懷揣著為大武犧牲自己的決然,雖然心裡充斥著不甘、傷心,甚至是憤怒,可是腳步越來越堅定。
後者為自家主子感到不值得,一路哭哭唧唧。
乘著馬車快到皇宮時,陳婉對丫鬟出聲警告道:“這件事不準對任何人提起,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