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刺進樹皮纖維層,沿著順時針方向環割,再用石頭砍出缺口,幾個索倫漢子拽著樹枝和樹乾一起發力,凍脆的木質發出冰層斷裂般的脆響,轟然倒在了地上。
烏裡用刀背削平突起的木刺,把整根木頭處理平整。
林川負責去砍紅柳枝,這種灌木的柔韌表皮編成繩子,能承受上百斤的拉力。
“剝皮要留青。”
托爾多示範給他看,用刀尖挑開紅柳枝表皮,食指抵住刀背緩緩推進,墨綠色的韌皮像蛇蛻般完整剝離開來。
主框架采用的是交叉捆綁法。將兩根樺樹間距壓至肩寬,用紅柳韌皮編成辮狀繩索,每繞三圈就打上死結,繩頭塞進前一圈的縫隙卡緊。
托爾多跨坐在樹乾上,獵刀沿著年輪走向劈出六根兩指寬的板條。每劈開二十公分就旋轉九十度,這樣得到的木條不易縱向開裂。烏裡將板條卡進凹槽,紅柳繩穿過預鑽的樹洞絞緊。
防滑柵用紅柳枝與樺樹皮混編。烏裡將枝條浸在雪水裡泡軟,腳踩著中段,雙手向反方向擰轉。纖維斷裂的劈啪聲裡,枝條裂成八股細條。再把這些細條編成蜂窩網格,用麅子油脂粘在底麵——這是防止雪粒飛濺的土法子。
牽引繩最後安裝。公馬鬃毛混合樺樹內皮纖維搓成拇指粗的繩索,將繩索穿過前端的形樹杈,打結前先讓幾個人拽著試力。
“勒進掌心的力道正好。”老獵人眯眼觀測繩索弧度:”吃上勁又不會崩斷。”
午後的陽光擦著白樺樹梢時,五米長的爬犁終於成型。
托爾多單腳踩上去試壓,各連接處紅柳繩的吱呀聲均勻綿長,這是結構穩固的標誌。
他哈哈笑著跳下爬犁,拍了拍手:“宰一頭小麅子,咱們吃完了回去!”
篝火生了起來。
烏裡麻利地支起三叉鬆枝,將剝了皮的後腿肉串在箭杆上。
“林川安達,漢人有這麼好的鹽不?”
他甩給林川個樺樹皮小包,裡麵是混著草籽的粗鹽粒。
“你彆開玩笑了。”托爾多白了他一眼:“漢人的鹽細,不比你這個精貴?”
篝火舔舐凍肉的聲響像油布撕裂,油脂滴落火堆炸起藍煙,帶出一股子香氣。
托爾多盤腿坐在一團樹枝上,匕首紮起塊半生的腰肉:“當年打小鬼子,蹲雪窩子啃的都是冰疙瘩。這會兒有熱乎肉吃,可真是神仙日子。”
“神仙日子?”烏裡啃著腿骨悶笑:“上次你說的神仙日子,還是饞山外寡婦燒的苞米糊。”
林川的麅子腿烤得焦黑,烏裡奪過去用刀背敲掉炭殼:”火候跟娘們繡花似的。”他忽然用索倫語衝林川喊了句什麼,幾個索倫漢子哄笑起來,火光映得他們臉上的熊血發亮。
“他說你該娶個會烤肉的。”托爾多抹了把胡須上的油星,“不然會餓死。”
烏裡甩來塊滋滋冒油的前腿肉,”記著,婆娘要挑會看火候的。”
托爾多笑道:“娜斯塔霞七歲就能宰羊烤肉,何止會看火候?”
“那倒是……”烏裡也笑起來:“索倫族最美的姑娘,要嫁給勇敢的漢子啦!”
“林川安達,我給你個好東西!”
不遠處正在處理巨熊的溫可都跑了過來,手裡拎著一顆熊膽,淡綠色的汁液在皮囊裡晃蕩:“洞房夜用得著這個,能讓你像熊崽子…”
話沒說完,他就被托爾多踹進雪堆,手中的熊膽也飛上了半空。
烏裡一把抄住熊膽,笑嗬嗬罵道:“他娘的,林川安達生龍活虎,用不著這個……”
他把熊膽遞給托爾多:“托爾多,你用得著……”
“滾吧你!”托爾多哈哈大笑:“索倫族的漢子,光喝馴鹿血就夠了,這個熊膽在漢人那裡值錢,留給林川安達下山賣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