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啦……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滾滾的人頭從車上被傾倒了下來。
那些已經失去光澤的目光,竟然還殘留了些許恐懼和絕望,足以想象他們生前到底經曆了什麼。
一名負責維持秩序的警員也愣住了,他問道:“‘教父’先生,這,這是?”
米爾頓指了指滾滾而下的人頭,解釋道:“所有一切,給你們帶來苦難的人,從上到下,都在這裡了。”
這下,鎮民們才終於意識到,米爾頓剛才說的“徹徹底底”是什麼意思。
是直接殺了個一乾二淨!
“為了慶祝勝利,也是為了警示後人,我決定將這些人頭和泥土混在一起,築成一座金字塔,就築在中央公園旁邊。”
“從今天開始,中央公園正式改名為‘京觀公園’。”
“修好後,它們會被透明容器固定封閉起來,氣味不會散發……而所有人,都能看著這些東西一點一點的腐爛。”
“他們的罪惡會被永遠銘記,他們的下場會永遠警示後人。”
“如果未來還有十惡不赦的罪犯,他的頭顱,也同樣會被投入這個地方!”
鎮民愣了許久。
好家夥,這是旅遊項目啊?!
把毒販、貪官、黑幫和邪教的頭顱築造成奇觀,讓他們永生永世被唾棄,讓他們在所有人的見證下腐朽。
這個旅遊項目甚至可以拉到很多回頭客——第一是因為這座“京觀”會隨著時間變化而變化;第二,是因為米爾頓說過,如果以後還有十惡不赦的罪人,他們同樣會被投入進來,成為新的“建築材料”。
不像某些旅遊項目旅遊景點,一生去過一次就不會再去。
這玩意常看常新啊……
為了馬拉坎鎮的老鄉,“地獄稅吏”專門殺了幾千個人,太感動了!
商業奇才,就是稍微有點血流成河了。
“我來修牆!”一個鎮民終於按捺不住激動,“我造過這種東西,我有經驗,我可以免費乾活,不要工資!”
“我也來幫忙!”
“‘教父’先生,我先來的,讓我幫忙啊,我幫忙!”
“讓我來,我倒貼錢,這活必須我來……”
“……”
米爾頓歎了口氣,對旁邊的芙蘿拉說道:“或許,這就是民風淳樸吧。”
芙蘿拉點點頭,忽然察覺到好像旁邊好像少了幾個人:“嗯……嗯?怎麼沒看到布蘭登?”
“藥店‘老板’的衣冠塚也在這裡,他去那邊了……讓他自己去,不用打擾他。”
“‘京觀’最後一批,也是最重要的材料,現在已經在路上了。”
……
整個海岸刑場的處決過程持續了整整1個小時——對兩千人的屠殺,1個小時可謂高效,但這過程卻是無比震撼的。
對那些等待被處決的邪教徒來說,更是度日如年。
最後那幾批邪教徒,甚至都出現了一些精神失常的前兆。
但……要說此時最震撼的,並不是他們,而是同樣在刑場上,但是並不處在被執刑序列的原始巫毒教高層。
大祭司此時就被拷在海岸刑場的二樓,最佳觀景台的位置,距離近,視野好,能看清楚每一個被乾掉的人臉上的表情。
“你們……你們……”
這麼血腥恐怖的大屠殺,就連一向殘忍的大祭司都看得心裡發毛。
當然,發毛的更重要的原因,是因為他知道這樣的屠殺很可能會降臨到自己頭上。
“我已經把教會的財產都交代了,你們知道那不是謊言。”大祭司看著一批又一批的教徒被軍艦帶走,終於沉不住氣,看向一邊的衛兵,說道,“現在我們應該合作,而不是在鬥爭——殺了我,對你們也沒有好處。”
守在門口的衛兵甚至看都沒看他一眼。
“地獄稅吏”先生是答應過一些人,隻要交出錢就饒他們不死,最後承諾也生效了,那些人現在可能還在香蕉種植園為克薩爾特南戈和其他城市提供好吃且免費的香蕉。
可,“地獄稅吏”卻從來沒答應過這些原始巫毒教的高層什麼。
自以為交了錢就能不死了?
就算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地獄稅吏”不讓他們死,那也是讓他們感受比死亡還痛苦的活著。
“走吧,不要鬼哭狼嚎了。”又一名衛兵接到了長官讓他們轉移囚犯的命令,一步上去,給大祭司帶上頭套,“到你們這群神棍該去的地方。”
“等等,你們要帶我去哪裡……等等!”
“……”
很快,原始巫毒教的這一群人被押送上了一輛大巴車,大祭司感受到自己被固定在了座位上。
大巴車引擎很快發動,載著原始巫毒教的二十多位高層,以及更多的其他祭司,在公路上兜兜轉轉。
因為什麼東西都看不到,大祭司隻能一邊強行忍耐著眩暈,一邊又止不住的自己嚇自己,猜測會被帶到哪裡去。
難道是要被拉到山上的礦洞,去當免費的奴隸?
不,如果運氣好一點,說不定米爾頓也會合作……他需要基層治理能力,而大祭司認為自己恰好掌握很多相關的知識和經驗。
他還有利用價值。
可卡車好像怎麼都停不下來一樣,一直在山上兜兜轉轉。
好幾個小時過去,似乎才進入了一個城鎮。
大祭司的肩膀被一下抓住,劇烈的刺痛傳來,他還沒嚎叫兩聲,就被押送到了一個黑暗的小屋子裡,被摘到了頭套。
砰!
隨著大門的聲音被關上,衛兵冷淡的聲音傳來:“你會先在這裡生活上幾天。”
“等等……”
大祭司喊了一句,可沒有任何聲音傳來。
但更怕的是,哪怕被摘掉了頭套,他的眼前也隻有一片黑暗——一絲一毫光芒都看不到那種的,徹徹底底的黑暗。
大祭司嘗試在房間裡走了幾步,但除了柔軟的牆壁和地麵之外,他什麼都碰不到。
這樣純粹的黑暗,接近虛無的黑暗,以及被嚴重剝奪的感覺,讓大祭司一下慌了起來。
他試圖伸手用力去挫自己的眼睛,試圖捕捉到哪怕一絲一毫的光線,哪怕這絲光線能讓他看清楚一點點模糊的影子都可以!
可大祭司驚恐的發現,無論自己怎麼努力,他就是看不到一點東西。
隻是走幾步,他甚至腦子都開始眩暈,開始有點分不清上下左右了……
大祭司惶恐的在牢房裡打著轉,直到身體徹底疲憊不堪,才終於選擇閉上眼睛躺下來,稍微休息一下。
但很快,大祭司睜開了眼睛,驚恐的從地上爬了起來。
因為在這裡,甚至連“安靜”本身都變成了一種恐怖!
大祭司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能聽到每一個脈搏的聲音,甚至恍惚能聽到自己每一個器官在工作的聲音。
更可怕的是,這種聽覺不是通過鼓膜傳進耳朵,而仿佛是在大腦中直接生成一樣。
心中有無數念頭冒出來,大祭司甚至不知道這究竟是“念頭”,還是自言自語。
不,他甚至已經失去了時間觀念。
現在……到底過去了多久?
大祭司又焦慮又慌張的在黑暗的房間中徘徊……
事實上,僅僅隻是過去了1天時間,他就已經出現了精神徹底崩潰的征兆,這是米爾頓專門為他安排的酷刑,雖說很簡陋,遠達不到專業水平,但對付同樣不專業的大祭司,已是綽綽有餘。
在直覺上最有效的方法,睡覺,事實上是把這種精神崩潰的過程加速了——在這種環境中,一味的睡覺,屏蔽自己的感官,隻會導致心率和呼吸斷崖式暴跌,直到休克。
“三天了!我沒吃飯,沒喝水……噢,我不需要吃飯,不需要喝水了?”
“哈哈哈哈哈!!!”
“嗚嗚嗚……”
終於,在大祭司完全瘋掉之前,他的身後,傳來了“哐當”的開門聲。
大祭司猛然轉頭看去,那扇門距離他其實很近很近。
傳進來的光芒十分微弱,可大祭司根本管不了這些,連滾帶爬的朝著門口爬去,涕泗橫流,仿佛得到了什麼救贖一般。
他像是逃離地獄一樣,離開房間後,哪怕眼前隻有一條路,也迫不及待的朝那個方向衝了過去。
此時此刻,光的方向,就是唯一的意義。
在走過一道狹長的通道後,大祭司眼前的空間一寬闊。
“逃出來了,逃……”
大祭司的話卡在了嗓子眼裡。
在終於逃離他以為的地獄後,映入眼簾的是一座缺了頂部的金字塔。
用無數信徒人頭堆砌而成的金字塔,以及大祭司那些“聖器”——殘破的聖器散落在金字塔周圍,焦黑的教袍碎片靜靜躺著,原始巫毒教的符號四分五裂。
還有幾個高階祭司的屍體手捧著自己的頭顱,跪倒在金字塔旁,眼中流出血淚。
那個曾經遠遠看過他一眼的“恐虐”,正站在京觀的最高處,身影半藏於陰暗中,仿若平靜接受朝拜的神靈。
在這一刻,大祭司徹底崩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