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全世界所有屏幕在同一瞬間陷入凝滯,隨即被強製切換。
從摩天樓頂的巨幅廣告屏,到行人掌中亮著的手機,每一塊發光的平麵上,都浮現出同一個畫麵——黑暗的會議室。
在無數神明虛影的注視下,在億萬生靈屏息的仰望中,那座橫亙於兩界之間、浸於紅海中央的漆黑神殿,再度傳出鐘鳴。
“鐺——”
“鐺——”
“鐺——”
鐘聲如古老的脈搏,低沉、緩慢,帶著悠長的回響。
它不像宣告,更像確認——確認某個至高無上的意誌,已垂下它的目光,將一道影子投向此間。
死寂神殿裡,一直溝通不上老板的艾德裡克聽見這聲音激動的猛然抬頭。
他快速跑到屋外,果然看見天空出現一道虛影。
那是一位裹在寬大黑袍中的神隻,身形有些瘦削。
沒有詭譎的多首,沒有張揚的千臂,隻是靜立著,完全是一個“人”的輪廓。
長長的黑色兜帽壓得很低,陰影吞沒了大半麵容,隻在邊緣泄露一線冷白到近乎沒有血色的下頜。
祂單手拄著一柄比身影更沉默的黑色鐮刀,刀鋒沉寂,卻仿佛已收割過無數喧囂。
僅僅是存在於此,一股陰冷、潮濕、來自萬物終末處的氣息,便無聲地漫溢開來,浸透每一寸空氣。
那是某種令靈魂本能蜷縮、讓神性亦感到刺骨冰寒的終結本身。
雖然是自己老板,但艾德裡克也害怕死序那股陰森氣息,他不敢往前靠,但這不耽誤他站在門口,激動的看著空中的老板發威。
許久沒降分身於世,很多神明都猜測死序首座是不是出了什麼情況,或許是處於權柄交接的換代期,又或是陷入了某種深不可測的長眠。
可是現在,見到天空上的虛影,所有的疑問、所有的試探、所有的蠢動,都在這一道虛影降臨的刹那,被徹底凍結。
那熟悉的、刻入神魂的陰冷。
那柄曾沉默而精準地斬落過神冠的鐮刀虛影。
僅僅是凝望,便足以喚醒深植於諸神意識最底層的集體戰栗。
於是,在新大陸的天空下,一個接一個的神明虛影,如同暴露在烈焰下的露珠,連掙紮的波紋都未曾蕩開,便“啵”地一聲,悄然潰散,消逝無蹤。
最後隻剩下一輪血月。
它孤懸於天幕之上,色澤濃稠得如同凝血,將那黑袍的剪影襯托得愈發幽暗。
空中那道瘦削而冷寂的神明身影,有了極細微的動作。
祂緩緩抬起手中那柄比夜色本身更沉默的鐮刀。
動作並不迅疾,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
“嗡————————————”
隨著鐮刀的抬起,祂身後原本無形的虛空開始無聲翻湧,那黑色的幽冥之力,自虛無中凝結、堆疊、升起,在嗡鳴聲中化為一麵接天連地的灰黑色屏障。
那屏障格外厚重,像一道將空間裁開的灰暗幕布,緩緩地、穩定地向著兩側天際延伸,最終閉合,形成一個完整的、倒扣碗狀的灰黑色罩壁,將神明身後的區域與另一邊隔離。
罩壁之內,光線似乎被悄然抽離了某種活躍的屬性,呈現出一種恒定的、黃昏將儘未儘的灰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