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孫克定要上的是穀大用的船,未必願意和自己利益綁在一起。
好在孫克定也明白了裴元的意思,對他的話選擇了直接麵對,倒讓裴元消去不少疑心。
裴元想了想,追問道,“那孫兄可知道招惹翟知府的是哪波江湖人?”
孫克定搖了搖頭。
“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給個幾百兩銀子就什麼都敢乾。隻要他們離開了南直,自然可以躲起來自己快活,往哪裡去尋?”
裴元也沒指望能得到什麼太有用的消息。
這孫克定看著推心置腹,告訴自己的也都是些皮毛。
裴元想了想說道,“這麼說,翟知府肯定要幫著那些人為難我了?”
孫克定搖頭道,“押送稅銀是朝廷的任務,出錢的又是提督蘇杭織造的太監,他自然沒有什麼名義去阻攔。”
裴元皺了皺眉,“這麼說,來的很有可能是對付他的那些人。”
裴元這次可不是像翟知府那樣毫無防備,他不但有鎮邪千戶所的精銳隨行,還可以沿途征召衛所兵和衙役當炮灰,想要明麵上突襲他,沒那麼容易。
孫克定沉吟了一會兒,像是下了什麼決定,終於透露了點乾貨,“假如是我,我就會在蘇州匠戶之中製造謠言,鼓動他們圍堵押送稅銀的車隊,然後再讓江湖人物混跡其中,趁亂推倒銀車,劫走稅銀。說不定賢弟這趟差事,還沒開始,就直接結束了。”
“到時候麵對數萬手無寸鐵的匠戶,賢弟該如何處置?若是激起民變,上上下下又有哪個敢保你?”
裴元的臉色一下子難看下來。
裴元自然知道煽動群眾,裹挾民意的厲害,隻是他沒想到自己這趟差事居然也能遇到這樣的招數。
“我隻是替朝廷押送稅銀,這錢也不是從匠戶手中征收的,如何會激起這麼大的民憤?這樣說不通的事情,蘇州府拿什麼向上麵交代?”
孫克定陰沉冷笑一聲,“也不難,賢弟可知道,這提督蘇杭織造太監乾的是什麼活?”
裴元不假思索的答道,“在蘇、杭兩地織造刺繡絲織品,上交朝廷。”
這提督蘇杭織造可是朝廷很重要的一個衙門。
要知道這個時代的絲織品不但是一種貴重貨物,還可以作為財富,直接進行流通的。
提督蘇杭織造太監乾的活,就是在蠶桑發達的地區低價收購生絲,然後利用服役的匠戶,大量製造絲織品。
從某種意義上來看,說這是朝廷的印鈔機也不為過。
孫克定壓低聲音道,“假如是我,我就會在匠戶中散布謠言,說是朝廷從蘇杭織造中嘗到了甜頭,打算擴大蘇州的織場。那些匠戶被征用輪作本就隻有微薄的回報,一旦擴大蘇州的織場,他們輪換服役的時間必然會大大增長。”
“那些匠戶平時全靠著空閒時間給人做事才能維持生計,一旦得知朝廷要加大盤剝,必然會生出事端。”
“到時候,隻要找幾個挑頭的登高一呼,嗬嗬……”
裴元的臉色陰沉的要滴水,沒想到孫克定的寥寥數語,就讓他意識到了此行的艱巨。
連取銀出城都這般艱難,何況還要一路跋涉北上?